“她发誓,她说的都是真的,否则她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顾无咎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了,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揭下脸上的面具,却被楚明鸢按住了手。
她说:“我话还没说完呢。”
她白皙的指尖轻轻抚摸狐狸面具的边缘。
九年了,这面具依然被收藏得很好,反倒是今晚的那场爆炸给它添了些许刮痕,让它看着平添几分沧桑。
它似乎在告诉她,她可以再勇敢一点。
她轻叹:“我不傻,我知道楚明娇想要挑拨离间。”
“那时候,我想,如果她说得是真的,你真的曾有一个意中人,你却没有与她在一起,要么是她罗敷有夫,另有婚约,要么就是她不在了……”
“谁都有过去。只要你别像谢云展那般背着我与旁人有了奸情,那就行了。”
她与谢云展定过亲,上一世还与他成了亲,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苛求顾无咎呢。
当时她是这么想的,觉得这样也好,两不亏欠。
但现在,她一点点地想起了从前的事,知道是她想岔了……心里有那么一丝丝雀跃,又觉得面对他有些亏心。
“……”顾无咎透过面具的孔洞静静地凝眸看着她,眼波沉静。
“你别听我说得大度,我其实是个很小心眼、很记仇的人。”说着,她再次抓住了他的左臂,垂眸看着他小臂上的齿痕,“如果有朝一日,你有了异心,最好是亲口告诉我,我们可以如父王、母妃般好聚好散。”
听到“好聚好散”时,顾无咎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咬牙道:“我们不会。”
他们成亲才三个多月,中间他去了一趟南疆,聚少离多,这会儿是新婚燕尔,这丫头居然连和离、义绝都敢挂在嘴边了?!
第301章 遇见你,“三生”有幸(正文完)
“你说完了吗?”顾无咎一手捏住了面具一角,想要掀开。
“还有一件事……我本想等明天的册命大典后,再给你的。”楚明鸢从瓷枕下拿出了那本书,“这是薛寂今晚给我的,说是从楚明娇的屋里搜出来的。”
“我看了,的确是她的笔迹。”
楚明鸢眼帘轻颤。
薛寂的确是擅于洞察人心,她没打算留一个把柄给薛寂,一开始就没有藏下这本书的打算。
即便如此,刚才在顾无咎的进屋的那一瞬,她还是下意识地心生了将书藏起来的冲动。
她害怕这本书会在顾无咎的心里埋下一根刺,会让他从此疏远了她……
可当她看到这个熟悉的狐狸面具,想起她看着顾无咎亲笔画下的那些画时,便又有了勇气。
她想赌一赌。
她也想他亲口告诉她,她心底的那个猜测。
她想知道……
她看着顾无咎缓缓地取下了面具,又露出了他那张昳丽清冷的面庞。
他的轮廓清晰漂亮,弧度优美,床边的灯火将碎金般的光影揉进他潋滟的瞳孔,明亮又绮丽,犹如夏夜皎洁无瑕的月光,就这么直直地撞入她眸中,令她猝不及防地心脏猛然一跳。
她从未这般仔细地看过一个人,也从未如此为一个人心动。
顾无咎看也没看那本书,认真地盯着她的眼说:“我不知道楚明娇是怎么知道的,但我该早点告诉你的。”
顾无咎低头看着楚明鸢,眼波温柔:
“你知道九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在想什么吗?”
楚明鸢还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急公好义”、“面冷心热”之类的好话,却听他凉凉吐出四个字:“不知死活。”
他幽幽道:“我想,这真是一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细胳膊细腿的,也不怕被我拖下去,水池中再多添一个水鬼。”
楚明鸢认真听着,忍不住在他腕上的软肉拧了一把,但没有插嘴,也没打断他。
顾无咎一手把玩着那个白狐狸面具,接着道:“那一天,离开靖王府后,我就把推我落水的六哥以及他的两个表弟脱光衣裳,扔进了水里,义母气得不轻,我觉得在萧家没有容身之地,就一个人离开京城,去了一趟南疆……”
那一次去南疆发生了什么事,楚明鸢已经知道了,顾无咎也就略过了这段。
“从南疆回到京城后,我想把这个面具还给你,就悄悄跑到了定远侯府,却看到了谢云展。”
“那时,我才知道你与谢云展自幼定了娃娃亲……”
那时,他像是被当头泼了一桶凉水般,浑身发寒,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嬉戏,欢笑。
于年少时的他来说,这一幕足以刺痛他的眼,令他无法再去靠近她。
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她,一直看着她……
顾无咎眼睫颤了颤,抓着面具的那只手微微用力,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你们定亲时,你应该还不满三岁吧?”
“我实在不懂,岳母为何这么着急就为你定下亲事?岳母看男人的眼光……”
顿了顿,他用一言难尽的口吻轻嗤了一声,“实在堪忧。”
楚明鸢被他看得心虚,嗫嚅地解释了两句:“那会儿,我娘的身子已经十分虚弱,她知道她撒手人寰后,父亲必定会再续娶,我娘担心我与楚明娇在继母手下讨生活,日子不好过,想尽力为我们姐妹安排好将来。”
“我听外祖母说,娘甚至还动过把楚明娇嫁回陆家的念头,是外祖母与大舅母不同意,说就是要结亲,也要等我们大了再说,不能乱点鸳鸯。”
“还是外祖母想得通透。”顾无咎微微扬眉,唇角勾起柔和的弧度,笑容如晴光映雪,令人眼前一亮。
顾无咎看着她这副心虚嗫嚅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温柔又强势地将她拥入怀中。
她的脑袋抵着他的下巴,看不到他的脸,只听到他醇厚如美酒的嗓音自头顶上方缓缓传来:“楚明鸢,我是有一个意中人。”
“她是我见过最要强的女孩。”
“她性子倔,脾气大,不喜吃亏,总爱逞强,睚眦必报,胆大妄为。”
“但她至情至性,护短又讲义气,为了她在意的人,她愿倾尽所有,肝脑涂地。”
“她一直是这样的人,纯粹坚强又热烈,从小时候,直到现在都没有变过。”
揽着她腰肢的胳膊愈发用力,将她的身体更加贴近他的胸膛,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紧贴着,即便隔着几层布料,也能够感受到彼此肌肤的热度。
她想抬头看他,可他压着她的头不让她动。
她感受到他在她的头顶轻轻地吻了一下,薄唇下移,凑在她的右耳边,呢喃般说:“阿鸢,没有别人。”
“只有你。”
“遇见你,是我三生有幸。”
他温热的鼻息轻轻打在她白皙光洁的后颈处,她感到一股战栗的热意急速蔓延……
她的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他的衣襟,终于可以抬起头来,对上他那双水汽氤氲的晶亮双眸。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这双眼眸,仿佛穿越遥远的时空望着她。
她心头一阵激烈的狂跳。
她的眼圈泛酸,缓缓道:“错了。能遇见你,是我‘三生有幸’。”
上一世谢云展与楚明娇的背叛,在她心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她不是上一世那个的她。
错过他,她应该也无法那么全心全意地去喜欢一个人,信任一个人了。
她感觉心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酥酥麻麻的,有点疼痛,有点喜悦,还有点后怕。
如果说,那本《奉旨成亲》才是第一生的话,那现在便是他们的第三生了。
她与他经历了三生,才能携手走在一起。
她仰起头,轻轻吻上了这世上最美的那双眼眸。
(正文完结)
第302章 番外01梦回前世
隆兴二十二年,三月。
阳光透过层层树叶的过滤,洒下斑驳的光影,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春日特有的清新,衬得这古老的寺庙格外静谧。
后寺,一个颀长的白衣公子坐在棋室的窗边,悠闲地往窗外的池塘里撒了一把鱼饵。
水面下,数以百计的小鱼儿摇着尾巴朝他游了过来,池塘里泛起一圈圈涟漪,波光粼粼。
“啪!”
坐在他对面的灰衣青年小心翼翼地将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失声惊叫了一声:
“啊!哥哥,我下错了。”
灰衣青年瞧着至少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但那张清隽的脸上却透着与年纪不符的天真,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眸仿佛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一派纯洁无邪的憨态。
白衣公子抬手帮他撤回了那枚黑子,不惊不躁道:“阿翊,那就重下吧。”
榧木棋盘上,纵横交错地摆了二十来枚黑白棋子,赫然是一局五子棋。
楚翊皱着脸,露出纠结的表情:“可是姐姐说,落子无悔。”
“你姐姐说什么,你就听什么?”白衣公子眼睫颤了颤,漆黑如墨的瞳孔中有了些许情绪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