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一次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女孩,倾身吻上了她的唇,热热的气息缠绕在她唇齿间……
半晌,楚明鸢喘息急促地推开了他,绮丽的红晕从她的面颊漫延至脖颈,自领口绵延而下……
“别闹了。”她看着他,一本正经地提醒道,“国丧要到月底。”
她全然没注意到自己此刻的声音又甜又糯,那双凤眼斜睨着他的样子半是娇纵半是呵斥,让他觉得是这世上超越一切的可爱。
他凑过去,又吻了上去,无比的温柔缱绻。
但这一次,很节制,只轻啄了两下,就松开了她,哑声说:“……我记得。”
楚明鸢觉得还是离他远一点得好,往另一边挪了挪,先打发他到屏风后把外袍穿回去,跟着就吩咐碧云搬了茶具和红泥小炉进来,亲自泡起了茶。
当整好衣裳的萧无咎再出来时,炉子上的那壶水恰好烧开了,水沸声渐响。
他眉眼含笑地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楚明鸢动作优雅而娴熟地沏着茶,如行云流水,眼神中透着宁静与专注。
将沏好的第一杯茶递给了萧无咎,楚明鸢问:“你进宫见过皇上了?”
“皇上怎么说?”
萧无咎端着茶盅,微微点头:“还能说什么,还不就是恩威并施……说会为我正名。”
皇帝对于尉迟锦隐瞒镇南王没死的消息,是有不满的,但嘴上只是斥责萧无咎单枪匹马去南疆太冲动,这次南疆军哗变的事若是处置不当,很有可能造成南疆动荡云云。
接着又保证待顾湛、顾睿父子的案子了结后,会为萧无咎正名。
“正不正名的,也无甚重要。”楚明鸢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
顾湛、顾睿父子罪无可恕,镇南王府没有别的继承人了。
“是啊。”萧无咎轻笑了一声,“皇上还赏了我一枚神丹……”
楚明鸢手里的茶壶倏然一抖,滚烫的茶水溢出茶杯,脸色瞬间都变了。
“你吃了没?”她放下手里的茶壶,急急去探他的脉。
萧无咎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浮现浅浅的笑意,眉目异常柔和:“当然没。”
“我有那么饥不择食吗?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嘴里送?”
他的右手动了动,抬起时,手中就多了一枚朱红色的丹药。
楚明鸢这才松了口气,从他指尖拿过了那枚丹药,像是在解释自己方才的举止,道:“自古帝王都想长生不死,便是那些千古明君也痴迷于服食丹药,可纵观历史,每个人都是不得善终。”
“丹药吃多了,体内便会蓄积丹毒。”
楚明鸢点到为止,将那枚丹药放在鼻下嗅了嗅。
朱红色的丹药倒映在她眸中,似点燃了两簇火苗。
重生一世,她知道这九元丹远比普通的丹药还要可怕——幸好,皇帝只将它赏赐给他身边最亲近的人lvz。
她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提点道:“你可千万不能吃。”
萧无咎眼底的笑意更浓,冷不丁地凑过去,在她唇角如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
“都听你的。”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萧无咎就退了回去,再次端起了茶盅,浅尝了一口。
茶香馥郁,滋味醇厚而绵长。
他赞道:“好茶!这铁观音是外祖父自闽州带来的?”
尉迟锦的父亲早就亡故,外祖父指的也只有陆老爷子。
楚明鸢小心将那枚丹药收好,笑着点头:“外祖父带来的茶叶都够我们吃上一年了。”
说起陆老爷子,她神色间添了一抹凝重。
外祖父是闽州总兵,可谓封疆大吏,闽州离不得他,照理说,早该回闽州的,但皇帝一直不让他走。
她与尉迟锦都明白,那是因为萧无咎还未回京,皇帝不放心。
“放心,外祖父‘很快’就能回闽州了。”萧无咎修长的指尖摩挲着茶盅上的浮纹,淡淡地道,“下午,我陪你去见外祖父。”
那漆黑的瞳孔泛着幽幽的清光,如深渊般看不到底。
他为人处世总是波澜不惊,将情绪藏得很深,从前,楚明鸢看不透他,但现在她却能捕捉到他眼中暗藏的那一丝锋芒,似一把藏在匣中很久的剑终于出鞘了。
或者应该说,他心头的那个“结”终于解开了。
楚明鸢静静地喝着茶,想着这两个月他让海东青给她捎的那些家书,有给她的,也有给尉迟锦的。
信中提的那些事一件比一件令她心惊。
萧无咎既然查到了真相,就不可能坐视他的母妃白白吃了那么多年的苦……
他这是打算回击了吧。
楚明鸢抬眼往窗外看去,金灿灿的阳光倾泻而下,一黑一白两头海东青展翅翱翔,鹰唳声一阵比一阵嘹亮。
莫名地,楚明鸢觉得心绪安宁,转头对他说:“不急,明天再去吧。”
“喝了这杯茶,你先去好好睡一觉。”
但萧无咎半点不想睡,倾身凑了过来,含笑看着她:“你陪我一起?”
楚明鸢才刚凉下来的面颊又开始微微发热。
她哪里敢与他一起睡,他总爱在被窝里闹她,没一个时辰消停不了……
“我还要给母亲针灸呢。”
她义正辞严地说道,看了眼壶漏,发现时辰差不多了,就匆匆站了起来。
“你快睡。”走到门帘前,她又回头凶巴巴地警告了他一句,“小心我找母亲告状。”
说完,她近乎落荒而逃般跑了。
萧无咎望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无地声笑了起来,回了内室歇下。
他是真累了,过去这三天他几乎是日夜兼程地赶路,才比预计提前了两天赶回京城。
萧无咎睡得很沉,这一觉,直睡到了天亮。
次日一早,小夫妻俩按照原定的计划出了门。
在去往陆家的路上,楚明鸢照例拐了一趟镇南王府,她去给顾策复诊。
而萧无咎干脆就没下马车,甚至懒得去看镇南王一眼。
一炷香后,楚明鸢回到王府外仪门时,远远地就看到静安县主跪在马车边,对着马车里的人哀求着:
“二叔,求求您。”
“我知道我爹犯下弥天大错,害得祖父差点命丧黄泉。”
“我爹罪有应得,可我弟弟……他才十一岁而已,什么都不懂,他是被旁人撺掇的……”
静安县主抽泣不已,纤瘦的身子颤抖如风雨中的娇花。
这还是那日皇觉寺后,楚明鸢第一次见到静安县主,小姑娘在短短半个月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枯瘦如柴,黯淡无华。
第259章 不是一家人,是仇人
下一瞬——
一只修长的手掀开了窗帘,比精雕细琢的羊脂白玉还干净漂亮的手指在藏蓝色窗帘的映衬下愈显白皙。
窗帘后,露出萧无咎的半张脸,风姿俊雅,昳丽如画。
“静安,你这动不动就对人下跪的习惯,看来是跟你祖母学的。”
萧无咎清冷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讥诮。
京城中这两个月发生的事,他都已经知道了,包括白侧妃和许氏带着棺椁堂而皇之地跪在了仪宾府大门口,引得无数百姓来看笑话。
当时静安县主虽没有跟着去,却也是知道的。
“我……我……”静安县主结结巴巴,形容间难掩惊惧之色。
在万寿节时,她看到萧无咎的第一眼倍感惊艳,觉得是她迄今见到的最俊美的男子。
可现在,她再看他,只觉得这个男人仿佛来自深渊的妖鬼。
绝美,却可怕。
因为他,她的家彻底毁灭了。
理智告诉她,是父亲犯下大错;但偶尔,她也会觉得要是没有萧无咎,父亲也不至于铤而走险。
静安县主咬了咬下唇,也不知道她还能做什么,只能苦苦哀求:
“二叔,您要我怎么做,才肯放过阿睿?”
“我可以不要县主的头衔,也不要王府的一切……”
“阿睿他只是个孩子而已,他不会跟二叔争的,更对二叔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她的父母已经被夺走了世子与世子妃的头衔,父亲被关刑部天牢,待三司会审后,怕是会被判秋后问斩。
若是她与母亲再失去弟弟顾睿,她们母女就一无所有了,将来更没什么指望了。
她试着去求祖父,但自皇觉寺一别后,祖父就不愿见她与母亲,三人虽然同住在一个王府中,她们母女与祖父却好似隔着一道可望而不可即的天堑。
过去这半月,母亲日日食难下咽,以泪洗面,常常抱紧她说着说着,就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静安,母亲只能靠你了。”
“阿睿是长孙,你祖父一向喜欢他,现在只是一时气头上,才不愿为阿睿求情。”
“静安,你一定要设法救救你弟弟,你祖父也很疼你,为你请封县主。”
“若是没有你弟弟,我们孤儿寡母,你将来出嫁,娘家也没人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