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她的脉象还很稳……”
这才一天不见,这位洛夫人竟然小产了。
华小大夫心里有几分唏嘘,但也见怪不怪了。
作为大夫,他早就见惯了生老病死,多的是一早好端端出门,突然飞来横祸就一命呜呼之人。
杜其征眯了眯眼,听出了古怪之处,又转而质问洛明珠:“洛氏,你昨日既然去百草堂开了药,为何又突然改服素问堂的药?”
洛明珠压下心头的不安,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是下人不慎把百草堂开的安胎药洒了,便拿了素问堂开的药替代……何曾想……”
她用帕子拭着眼角,眼圈又开始泛红,看得顾湛心怜不已,恨不得将佳人揽在怀中好生呵护一番。
“洛夫人,容我给你探个脉吧。”华二小姐一边说,一边就给洛明珠探了脉,神色微凝。
对于滑脉,她很熟悉。
只几息功夫,华二小姐就确信,这一胎的确没了,不由怜悯地摇了摇头,低声说:“夫人,你尺脉微涩,为血虚以后要好好调养,总能再怀上的。”
顾湛闻言,心又是一凉,随即绞痛:本来再过四个月,他就又能做父亲了……
正在喝茶的楚明鸢却从华二小姐的这句话中听出了别的意思,冷冷扫了洛明珠、许氏与白侧妃一眼,掩下眼底的寒意。
既然人都到齐了,好戏也该开锣了。
她放下了茶盅,冷不丁地问:“洛夫人,你落了胎,那胎盘呢?”
啊?洛明珠一噎,目光闪烁了一下,有些心虚地嗫嚅道:“胎盘被我埋了!”
话出口后,她就意识到了不对。
果然——
“那就劳烦夫人再派人将胎盘挖出来吧。”楚明鸢道。
她眸光清澈坚定,没半点气弱犹疑之态,这反而叫顾湛心里打起了鼓。
“我……我记错了。”洛明珠又改了口,“胎盘被我扔下河了。”
“哪条河?”楚明鸢咄咄逼人地又问,提醒她,“人若是撒了一个谎,就必须再撒一百个谎来圆谎。洛夫人,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看着洛明珠这心虚的神色,顾湛的心底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明珠怎么会连自己的胎盘是怎么处理的,都记不清楚?
她到底瞒了自己什么,如果她落胎的事别有什么隐情,那他今日在京兆府公堂上闹的这场戏岂不是打了他自己的脸!
第213章 丢脸丢到京兆府
想着,顾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儿,看着罗明珠问道:“明珠,我问你,你小产的事到底与素问堂的药有没有关系?”
洛明珠抬眼扫了一圈朝她看过来的众人,咽了下口水,迟疑片刻,才支支吾吾地说:
“我……我也不懂什么是胎盘,我今儿一早忽然就腹痛不止,流了很多血……把被褥都渗透了。”
说着,大点大点的泪珠自她眼角滑下面颊。
公堂外围观的百姓也瞧见了她抽泣的样子,既同情,又愤怒,纷纷喊道:
“可怜见的。这百草堂的大夫都说了,孩子流掉了,这位县主还非要掰扯什么胎盘,分明就是避重就轻!”
“前两日我差点带我闺女去素问堂看病呢,幸亏没去,若是我闺女被假药害得病上加病,我们这种平民百姓又该去哪里申冤啊!”
“……”
但也有上了年纪的妇人与老妇听出了古怪,一个老妪迟疑地说:“四个多月的孩子小产,应该有胎盘啊。她怎么会不懂呢。”
楚明鸢没有在乎众人的议论,目光灼灼地看着洛明珠,不徐不疾地说:“洛夫人,我早就与你说过,假的真不了。”
“你根本没有怀孕,又怎么会有胎盘!更不可能小产!”
此言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洛明珠慌张地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原本,她只是想坏了素问堂这女东家的名声,让她被世子爷所厌,却不曾想竟是她误会了对方与世子爷的关系。
现在闹到这一步,她也没退路了。
她没错。
洛明珠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件事错的人不是她,是世子妃——就算有人要担责,那个人也该是世子妃。
许氏的脸色比洛明珠还要难看,惨白如纸。
白侧妃面无表情地瞪了许氏一眼,眼神是少见的凶戾——这还不是你整出来的好事。
许氏缩了缩脖子。
“这怎么可能呢!”华二小姐忍不住惊呼道,“我二哥给她诊过好几次脉,她的脉象分明就是喜脉……”
在来公堂前,她也看过洛明珠的脉案,绝对不可能有错的。
华小大夫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想到了什么,打断了妹妹:“二妹,你别再说了。”
他对着洛明珠拱了拱手:“洛夫人,我要再给你请一次脉,得罪了。”
也不等对方说话,华小大夫已经伸出三根手指搭上了洛明珠的右腕,给她探了脉,脸色越来越凝重。
良久良久,他才收回了手,又盯着洛明珠略微发黄的眼珠子仔细端详了一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说出三个字:
“承珠丸。”
什么?华二小姐一头雾水地看着她二哥。
京兆尹杜其征则是放下了惊堂木,安然地开始看起了好戏。
他又闻到了那股子熟悉的味道。
就像那日他在审讯姜姨娘、王嬷嬷时那种类似的感觉,会有人把人证、物证一样样地端到他跟前,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只需坐享其成。
华小大夫继续道:“洪熙十三年,宫里的江淑妃怀胎九月,生产之际,却被当差的宫人发现有人偷偷将一个婴儿运入宫中。先帝龙颜大怒,下令彻查此案,这才发现江淑妃根本没有怀孕,是吃了‘承珠丸’,才显现出了滑脉,骗过了太医的耳目。”
“江淑妃意图混淆皇室血脉,被先帝赏了一根白绫。”
“在服用‘承珠丸’期间,女子不会有月信,会时不时地感到恶心欲呕,且眼珠子略略发黄,血丝如蛛网。”
华小大夫也是从祖父华老太医那里听说了这段三十几年前的旧事。
华二小姐一惊,喃喃道:“尺脉微涩?……尺脉微涩!”
“我知道了!洛夫人,你……你之所以流血不止,是因为你的月信来了!”
她心里有些无地自容的惭愧。
她怎么会搞错了呢,怎么会连对方的脉象是月信期也没探出来呢。
华小大夫深深地看了洛明珠一眼,已经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镇南王府的后宅就与皇宫一样,水深得很啊!
他惭愧地低头,对杜其征作揖道:“杜大人,草民惭愧,学艺不精,此前竟然没有探查出这位洛夫人真正的脉象。”
听了华小大夫的话,围观的人也都惊呆了。
有人终于想明白这事情的原委,嘀咕道:“敢情这洛夫人根本没怀孕,却说自己小产了?”
“好,好像是啊……她还说污蔑人家素问堂卖假药,害她流产。”
“这假的真不了……她为啥要这么做啊?”
“这还用说,她肯定是为了在那位世子爷跟前邀宠啊。”
“她没怀孕,怕世子爷怪罪,就往人素问堂泼脏水,好让那位世子爷迁怒素问堂呗。”
“……”
顾湛两耳嗡嗡作响,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洛明珠“小产”的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迎着众人看过来的目光,他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涨成了青紫色。
“明珠,到底怎么回事?你究竟有没有怀孕?”
面对顾湛的厉声质问,洛明珠嚎啕大哭了起来,膝行了几步,过去抱住了顾湛的大腿,泣声道:“世子爷,妾身什么也不知道啊。”
“这什么‘承珠丸’,妾身闻所未闻。”
“在南疆时,也是世子爷您请来府医为妾身诊出的喜脉。”
“府医”是王府养的大夫。
顾湛一听“府医”,心头一动,下意识地朝世子妃许氏看了过去。
见顾湛终于开窍了,楚明鸢闲闲道:“‘承珠丸’自前朝起,就是大内宫廷的秘药。”
“据说,江淑妃的‘承珠丸’便是从宫里的内侍手中所得,洛夫人身在南疆,也不知是从何人手里得的‘承珠丸’。”
楚明鸢这话几乎是明示了,等于在说,不是世子妃许氏,就是白侧妃。
“许氏,是你对不对?!”顾湛双眸死死地瞪着许氏,眼神阴沉得仿佛要滴出墨来。
他去年就让府医给洛氏看过病,定是许氏从府医那里知道了洛氏的存在,给洛氏下了药。
就是要让洛氏竹篮打水一场空——又能一举两得地让自己厌了洛氏!
第214章 是什么狗血的关系?
“……”许氏目光游移,根本不敢直视顾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