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暗暗交换着眼神,看来皇上对萧无咎十分看重啊!
那些内侍将抬来的十几个箱子,一箱箱地安放在了喜堂外的空地上,那雕刻有龙纹的物件一看就是内造之物。
喜堂内外的气氛又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因为薛寂的到来,连许氏也不敢再造次了。
薛寂说了他是代君观礼,若是自己继续闹,惹得薛寂这阉人不快,对方随时都可以治自己一个“御前失仪”之罪。
自那晚的宫变之后,薛寂更得皇帝宠信,权势益炽,如今已力压锦衣卫。
有道是: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这些阉人最是记仇,又在天子身边服侍,随时可以落井下石,哪怕她身后有镇南王府,也不敢得罪对方。
这时,萧老夫人定了定心神,加重音调吩咐身边的管事妈妈:“何妈妈,还不赶紧把白侧妃与世子妃‘请’出去。”
何妈妈足下生风地走到许氏跟前,睨了她一眼,先对两个婆子说:“没见白侧妃摔着了吗?把人‘扶’起来。”
何妈妈睁眼说瞎话,令粗使婆子把昏迷不醒的白侧妃给拖走了。
没了白侧妃拿主意,许氏便有些六神无主。
她也不能眼睁睁婆母被拖走,在袖中握了握拳,只能跟了过去。
门房婆子也赶紧溜了,心道:以后万万不能再放镇南王府的人进门了!!
萧宪心中松了口气,又吩咐人给薛寂准备一把椅子,安放在了下首的位置。
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薛寂慢条斯理地迈过门槛,从宫淼身边走过时,深沉的目光在她清丽的小脸上扫过,似是怔了怔,眸中掠过一抹幽光。
“小丫头,你身手不错,有兴趣进东厂吗?”他轻轻扬唇,声音柔和。
青年笑起来时,双瞳半眯,透着一抹魅惑。
“没兴趣。”宫淼脆生生地吐出三个字,迈出了喜堂,与他交错而过,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她真的好困啊!
看着这一幕,不少人在心里暗暗嘀咕:真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薛寂似没有生气,继续往前走去,在下首的位子上坐下了,笑言:“萧尚书,这大礼走到哪一步了?可别为了本座误了吉时。”
“正在行第二拜。”萧宪道,对着全福人使了个眼色,“开始吧。”
心里打了半天鼓的全福人如释重负,急急又喊:
“二拜父母!”
萧无咎轻轻拉了下红绸,似在提醒着楚明鸢,两人整齐划一地对着高堂躬身行礼。
全福人一瞬不瞬地盯着这对新人,只略一停顿,就迫不及待地喊道:
“夫妻交拜!”
萧无咎以红绸牵引着楚明鸢转过身,两人面对着面,对着彼此行完了最后的交拜礼。
盖头下,楚明鸢依然看不见萧无咎的脸,视线落在他腰侧佩戴的那块莲花纹环佩上。
那是她赠与他的玉佩,大红色络子上串的红珊瑚珠子莹润生辉,似有人用手指反反复复地摩挲过……
楚明鸢的目光随即又落在某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突然间想起了画册上的场景,不好意思地咬唇,耳根微微发热。
三拜,礼成!
全福人比萧宪还要激动,高亢地又喊:
“礼成!送入洞房!”
末了,全福人擦了擦额角的汗液,心总算是落了地。
她主持了那么多场婚礼,就今天最为跌宕起伏。
之后,新人就在全福人的指引下往喜房方向去了。
萧宪作为主人,赶紧招呼着宾客们移步花厅,享用喜宴,萧大老爷、二老爷等人也帮着一起待客。
喜堂内,喧喧嚷嚷,热闹非凡。
另一边,楚明鸢在萧无咎的牵引下走了一段路后,便感觉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
她能清晰地听到身边人的脚步声,以及他凑在盖头边柔声对她低喃:
“再忍一下,快到了。”
温热的气息透过盖头吹在她耳朵上,痒痒的。
再忍一会儿。
楚明鸢对自己说,约莫忍了半盏茶功夫,便听到了碧云惊喜的喊声,被她扶入新房,在喜床边坐好。
接下来,是惯常的流程,压襟,撒帐,最后由新郎官以秤杆挑起了大红盖头。
楚明鸢眼前豁然一亮,下意识地抬头,眸中正撞入眼前萧无咎熟悉的脸庞,漂亮的桃花眼犹如莹莹生辉的墨玉。
两人四目相对,重新相见。
楚明鸢浅浅一笑,笑容从唇角爬上眼角眉梢,荡漾在她明艳绝伦地小脸上,犹如一缕暖融融的春风拂面而来,融化山间寒霜。
萧无咎一怔,也笑了。
从方才白侧妃出现的那一刻,他心头便生出了一股想要杀人的戾气。
可现在,那股戾气又消融于春风之中。
全福人捂嘴窃笑,提醒新郎官也在新娘子身边坐下,送上一对合卺酒。
“喝了合卺酒,夫妻两人从此同甘共苦,患难与共。”全福人又说了几句吉祥讨喜的话,就退了出去。
至此,才算礼成。
当新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周围显得异常安静。
外头那断断续续的喧嚣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两人默默相视,一时相对无语。
谁也没有移开视线,仿佛在彼此较劲似的。
楚明鸢能清晰地听到旁边的一对龙凤火烛燃烧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渐渐地,楚明鸢便觉得有些不自在,萧无咎离她太近了,近得他呼出的灼热气息扑在了她脸上。
雪白的耳根一点点地染红,仿佛有一朵娇花盛开在她耳畔,又娇又艳。
……让他很想拈下这朵花。
萧无咎眼里的情绪压抑又深沉,率先打破了沉寂:“别动,我先帮你取下凤冠。”
他小心翼翼地替楚明鸢取下了头上那沉甸甸的四翟冠,“很沉吧?”
“很沉!”楚明鸢道,感觉脖颈一轻,一下子又能伸直了。
这四翟冠好看是好看,可比原先侯府准备的那顶凤冠还沉!
“笃笃,笃。”
这时,新房外响起了几下节奏分明的敲门声,是观砚的声音:
“九爷,老太爷让您赶紧出去待客。”
萧无咎从敲门的节奏中听出了观砚的暗示,那鸦青的羽睫半垂,眸底微有暗影。
这还有完没完了!!
第183章 如何把狼圈养成狗
“阿鸢,我得出去待客了。”
萧无咎调整气息,尽量不露声色,顺手将楚明鸢颊畔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柔声说:“你饿了吧?我已经让厨房煮了点吃食,待会儿就送过来。”
“你自便……这里也是你的家。”
“若是累了,你就早些歇下,不必等我。”
“我走了!”
交代了一番后,萧无咎便起了身。
“等等。”楚明鸢伸出两个纤白的手指捏住他的袖口一角。
她从袖袋中摸出了一个小巧的红色荷包,递向萧无咎,“这是核桃花生酥,很香很甜,我特意让侯府的厨房做成了一口一个的大小。”
“你在喝酒前,吃一点,垫垫胃。”
“不要空腹喝酒,不仅伤胃,而且易醉。”
入手的荷包上一片温热,犹带着少女指间的温度。
萧无咎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黑色的瞳孔明亮剔透,仿佛星辰点点。
他又说了一遍:“我该走了。”
萧无咎转身出去了,与候在外头堂屋的碧云、海棠交错而过,淡淡地丢下一句:“好好照顾夫人。”
两个大丫鬟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家小姐以后便是萧府的“九夫人”。
“是,九爷。”碧云福了福,干巴巴地应。
海棠快步进屋,脆声问道:“小姐,是先用膳,还是先沐浴?”
“奴婢已经令鹊儿取来了食盒。”
“先吃东西!”楚明鸢立刻说,“有汤吗?”
她不仅饿,还渴。
这一天,她几乎都没吃东西,也没喝水,只含过几颗松仁糖充饥。
这时,刚走到堂屋的萧无咎也听到了后方的对话,嘴角翘了翘。
当他跨出门槛,目光对上候在檐下的观砚时,眼神瞬间就凉了下来,观砚不由打了个哆嗦,知道主子生气了。
“又怎么了?”
萧无咎一边问,一边以指腹在荷包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从中掏出一块龙眼大小的核桃花生酥,一股香甜诱人的气味扑鼻而来。
就像她说的,正好一口一个。
观砚被香味勾得咽了咽口水,有些馋,心里奇怪:爷不是不喜欢吃这些甜腻腻的点心吗?
定了定心神,他压着声音小声禀:
“爷,白侧妃和世子妃刚被送走不久,镇南王与世子就找上门来了。”
“镇南王本要硬闯,但门房没敢放人进来,喊了护卫帮着拦门。”
“小人就怕动静闹得太大的话,会惊动酒席上的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