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臂一横,将那锋利的刀刃朝向了三公主。
三公主瞳孔一缩,吓得赶紧收住了步子,那寒光闪闪的刀刃距离她的脖颈不过半寸,吓得她汗毛陡然竖起。
“萧无咎,你想做什么?”
三公主难以置信地望着跟前寒气四溢的青年,直到此刻,才注意到他月白的衣衫上都是血。
仿佛大朵大朵的曼珠沙华绽放在他衣襟,危险而又魅惑。
三公主一时又看痴了。
柳贵妃瞬间变了脸色,柔婉的声音也严厉了三分:“萧探花,你公然持刀面对公主,可是要忤逆犯上?”
镇南王头痛地看着萧无咎与三公主,两边太阳穴突突乱跳。
从前楚明鸢一个人时,最多也就是闹到京兆府,但加上萧无咎,这两个不省心的,双剑合璧,就敢在御前胡闹,大庭广众之下,剑指公主。
“哎呀呀,贵妃娘娘,你这就危言耸听了。”顺王摇着折扇,跑过来打圆场,“无咎这不是担心昭阳冲撞了太子妃吗?”
“无咎今天护驾有功,怎么会忤逆犯上呢?”
“你这说这话,不是让功臣寒心吗?!”
说着,顺王还亲热地拍了拍萧无咎的肩膀,“好了好了,别吓唬三公主了。”
“无咎,你别跟个‘小孩子’计较。”
他的话意味深长,小心翼翼地抢过萧无咎手里的那把短刃,往地上一丢,又不放心地踢了一脚。
万寿节那日的事闹得太大,连顺王也听过三公主对萧无咎一片痴心。
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萧无咎若是顾策与尉迟锦之子,那便是皇帝的堂弟,三公主得喊他一声“叔父”。
就算没有楚明鸢,萧无咎也绝无可能成为三公主的驸马……
想到这里,顺王看着三公主的眼神变得分外古怪。
柳贵妃与二皇子惊疑不定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黄昏时,皇帝急召了萧无咎、镇南王以及一众宗室进宫的事,他们也知道,只是不敢打听。
皇帝最忌讳有人在他身边安插耳目,也不喜人揣测圣意。
这才不到一个时辰,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顺王竟然对萧无咎如此亲近?!
顾湛一看顺王袒护萧无咎,心口就烧起一股心火,阴阳怪气道:
“萧无咎,就算你今日护驾有功,也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
“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戴罪之身!”
什么意思?二皇子眸底闪过惊疑不定的光芒,瞥了前方的皇帝一眼,义正言辞地对着顺王道:
“皇叔,我们如何能相信楚大小姐能救太子妃,而不是害了她?”
“错了错了。”顺王又摇了摇折扇,理直气壮地一挺胸,“本王不是相信楚家丫头,是相信无咎。”
萧无咎既然觉得他未婚妻能救太子妃,顺王就信了。
三公主脸色一白,微咬下唇。她也不是不信萧无咎啊……
“皇上!”就在这时,高公公慌急慌忙地跑回了正殿,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禀道,“不好了!当值的程太医死了!”
“奴才已经令金吾卫出宫去请别的太医,可现在京中逆党未平,怕是要等上些时间。”
高公公喘息急促,完全不敢去看帝后的脸色。
正殿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众人的目光要么看向了四皇子,要么看向了萧无咎。
萧无咎说中了,四皇子果然令人杀了当值的太医。
“孽障!”皇帝一边怒斥,一边大踏步向前,先反手给了四皇子一记耳光,再一脚踹在他胸上,将他踹倒在地。
第166章 是枭雄?还是狗熊?
“朕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凶残成性的东西!”皇帝脸挂寒霜,气得一把拔出了锦衣卫腰侧的佩刀。
长刀高举。
一道婀娜的身影猛地扑到皇帝跟前跪下,抱住了他的腿,低头一看,竟是袁皇后。
“皇上!”袁皇后泪如雨下,泪水在脂粉上留下一道道沟壑,面色蜡黄,哀求道,“老四他有万般不是,也是你我的骨肉啊。”
“不管他犯了什么错,皇上也不能下杀手啊!”
皇帝想一脚踹开袁皇后,可觉得腿脚沉甸甸的,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纵子如杀子!”对于眼前这出闹剧,沉默良久的凤阳实在看不下去了。
居高临下地对着跪在地上的袁皇后斥道:“袁氏,就是因为你溺爱顾晨,才会有他今日弑兄逼宫之祸!”
“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
“顾晨谋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弑兄,你当为何?”
“因为没了太子,你就会保他一条命!”
凤阳这番话不止是说给皇后听的,更是说给皇帝听的。
突然,凤阳抬脚朝地上的那把短刃踢了一脚,直踢到了四皇子的跟前。
“顾晨,你方才不是说什么‘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要杀便杀’吗?”凤阳冷冷地盯着四皇子,哼了一声道,“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你若是个枭雄,现在就捡起这把剑,尽管饮剑自刎。”
“动手吧。”
四皇子慢慢地捡起了地上那把被踢到他跟前,原本属于太子妃的短剑。
又慢慢地将剑尖指向了自己的脖颈。
剑锋在灯火中闪着刺眼的锋芒,三公主等女眷忙不迭地移开了目光。
“老四!”袁皇后吓坏了,泪水夺眶而出,凄声喊着,生怕失去她仅剩的儿子。
四皇子的手肉眼可见地轻颤起来,久久没有刺下……
当三息过去后,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不敢。
皇帝心绪复杂地闭了闭眼,既失望,又有那么一丝释然。
袁皇后颓然地几乎瘫成了一滩烂泥。
凤阳嗤笑了一声,又道:“我活到这把年纪,见过的枭雄豪杰还少吗?”
“顾晨,若你真有这个烈性饮剑自刎,就算我有眼无珠,小看了你。”
皇帝一言不发地背过了身,不再看四皇子,步伐坚定地朝正前方的高台走去。
当他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威仪,又变成了平日里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
这时,楚明鸢从东偏殿出来了。
袁皇后急切地看向了她,想问,又不敢问,苍白的嘴唇张张合合;柳贵妃暗暗地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几乎用尽全力才没露出异状来。
还是萧无咎代她们问了:“太子妃怎么样?”
“血止住了。”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楚明鸢从容道,“胎儿也暂时保住了,接下来太子妃需要卧榻三个月,好好安胎。”
“等太医来了,再请太医开个安胎的方子。”
袁皇后顿时松了口气。
而四皇子眼角瞥着皇后,眼底闪着阴鸷的光芒。
“胎儿真的保住了?”三公主有些怀疑地问。
她自小在宫里长大,见惯了宫里的勾心斗角,在这深宫,想要生下孩子难,想要养大一个孩子更难。
太子妃刚才出了那么多血,照理说,胎儿应该保不住才是……
楚明鸢不欲与三公主多言,只是道:“等太医来了,公主自见分晓。”
这才短短半个时辰,外头金戈之声渐熄,这也意味着宫里的逆党被铲除得七七八八。
众人皆是如释重负。
那些宗室亲王虽然也忧心宫外的情况,担心自家有没有被波及,但也知这个时候不能添乱,都乖乖地等在宫里头,等着天亮……
天还没亮,薛寂带着落网的黎止先回来面圣,还带回来了好几封东厂从黎府搜来的书信与密函。
有黎止与四皇子往来的书信,四皇子在其中一封信中担保来日他登上那至高之位,必封黎止为护国公;也有黎止与现驻守西北的大将军赵辰泽往来的密信,两人在信中密谋构陷景如焰通敌卖国,如何亏空军饷……
桩桩件件令人心惊。
“为了西北兵权,陷害忠良;亏空军饷,中饱私囊!好大的胆子,真是好大的胆子!”皇帝勃然大怒,眼前一阵发黑,手中的那封密信飘飘扬扬地落在了地上。
皇帝用手捂着左胸口,呼吸一窒,差点没背过气去。
幸好,薛寂早有准备,还带了一个太医。
太医连忙上前,给皇帝嗅了下嗅盐,又掐了几处穴道,皇帝才缓过神来。
薛寂体贴地劝谏道:“皇上,龙体要紧。”
“这些逆贼全都跑不了,皇上不如先休息一下,养精蓄锐。”
“朕哪里睡得着。”皇帝精疲力尽地摆了摆手,“不把这些事弄清楚,朕如何能安心……”
话音未落,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姗姗来迟地赶到了。
不待皇帝斥责,先被纪纲的话惊住了——
“皇上,锦衣卫方才去毓庆宫清剿余孽,发现太子殿下还有一口气……匕首偏了半寸。”
“臣不敢动太子殿下,更不敢拔那把匕首,先令太医去查看太子的伤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