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姐儿怪我偏心,只为你考虑……你呢,你怪我吗?”
姜妩这番话是在委婉地告诉楚明娇,无论她现在的处境再差,也比她与楚明苒要好。
她抬起另一只手,抚了抚楚明娇的额发,心中暗暗叹息:哎,娇娇也是作茧自缚。
若她的未婚夫是萧无咎这个庶子,即便今天她的身世曝光,萧无咎的嫡母萧老夫人也不会说什么,指不定还暗喜一番呢。
娇娇也不至于沦落为平妻。
一步错,步步错。
事已至此,悔之晚矣。
现在就算离了谢云展,娇娇也找不到更好的夫婿人选了,还不如与谢云展在一起,至少现在谢云展对她还有几分真心。
“娘,我当然不怪你。”楚明娇咬了咬舌尖,勉强露出贴心的笑容。
“你是我娘,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五弟与六妹。”
“这些天,你在牢里,六妹天天以泪洗面,五弟也去求了爹爹好几次,可爹爹反而把五弟关在家闭门思过。”
“我本来也进不了这京兆府大牢,是云展哥哥设法疏通了关系,我才能进来见你。”
“你明白就好。”姜妩颇有几分宽慰地笑了,又温柔地摸了摸楚明娇的脸颊。
“听娘一句劝,以后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再去求谢大公子,这人的情分是有限的,用一次少一次。”
“你嫁给他后,还是要早日生下儿子,儿子才是你最大的依靠。”
“娇娇,以后,你五弟六妹就要你这做姐姐的来照应了。”
“我院子里的那个花梨木衣柜有夹层,里面还藏着一万两私房钱,加上我从姜家带来的嫁妆,都平分给你们姐弟三人。”
姜妩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女儿,一口气将各种琐事交代了一番,几乎像是在交代后事了。
“娘,我都记下了。”楚明娇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失望:才一万两?
她借了一万两印子钱,姜姨娘的这些私房钱只够她还上本金,还有利息呢。
姜妩敏锐地捕捉到了楚明娇那一瞬间的失望,心一下子就凉了。
隐约能猜到楚明娇享受惯了陆家带来的富贵,见过陆氏那份嫁妆,怕是看不上自己的这点子东西。
姜妩收回了抚在楚明娇面颊上的那只手,指尖掐了掐掌心,有了决定。
问:“娇娇,你祖母现在怎么样?”
说到太夫人,楚明娇的表情有些古怪:“祖母她病了……”
自打昨天姜老夫人提出要么让族长代老侯爷休妻,要么让太夫人进庵堂清修后,太夫人就病得起不了身。
楚明娇大致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也包括楚翊从荣福堂搜走了整整二十万两银票。
姜妩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没想到这才几天,竟然连太夫人也栽了,更理解了楚明娇刚才为什么会那般失望。
哎。
她在心里长长叹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她既然都活不了了,就干脆成全女儿吧。
“娇娇,你祖母是绝对不会跟姜老夫人走的,她必会去庵堂。”姜妩说着,对楚明娇招了招手,让她附耳,“你祖母有一个秘密……”
姜妩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只有楚明娇一人能听到。
灯笼的烛光下,楚明娇不可自抑地微微睁大了眼,露出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
第146章 记吃不记打
未时过半,楚明娇在狱卒的带领下从京兆府大牢走了出来。
外头刺眼的阳光对着她的脸直射而来,她不适地眯了眯眼。
环视半圈,却没有看到谢云展熟悉的身影,只有他的小厮云海还牵着一匹马等在那里。
“楚二小姐,”云海忙迎了上去,对着楚明娇抱拳道,“方才皇上急召我们公子入宫,公子只能先走了。”
楚明娇顺口问了一句:“可是宫里出了什么要紧事?”
云海想着这件事也不是什么不能对外人说的机密,就如实答道:
“半个多时辰前,西勒三王子与二皇子、四皇子出游时,在药行街被刺客行刺,所幸只是一点皮外伤,人无大碍……但皇上为此雷霆大怒。”
上一次的行刺是在京郊,这一次,直接在京城的大街上,天子的脚下。
于皇帝来说,根本就是在挑战他作为天子的威信。
“西勒三王子又被行刺了?”楚明娇难掩惊讶地脱口道。
她柳眉微蹙,实在不理解顾渊为什么又一次行刺了拓跋嵬,却没要对方的命……
云海点点头:“据说,当时楚大小姐刚好也在。”
楚明娇有些心不在焉,没注意云海的最后这句话,转头朝皇宫的方向望去,心情有些复杂。
她知道,谢云展这一次注定会再次被皇帝责难。
毕竟连自己也还不知道顾渊的下落。
……
此时,谢云展已经进了宫,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乌泱泱的一片。
二皇子、四皇子、袁涣兄弟俩、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京兆尹杜其征等人都在,一个个俱是冷汗涔涔。
相比之下,谢云展的存在不甚起眼。
皇帝一会儿拍案,一会儿指着袁瀚怒骂:“你小子不是说你最擅长吃喝玩乐吗?”
“今天朕给你机会,陪着西勒人吃喝玩乐,你倒好,不好好办差,又跑去找别人的麻烦,还搞出这么一摊乱子!”
皇帝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前几日,京兆府接了不少与宋景晨相关的陈年旧案,桩桩件件都涉及宗室、勋贵以及重臣,已经有些好人跑到了他和皇后跟前含冤诉苦,要求严惩凶手。
这些案子还没破,西勒三王子居然再次被刺客行刺了。
袁瀚还觉得自己委屈,叫屈道:“皇上,是景家人行刺的拓跋嵬,又不关我的事……”
“你还要狡辩!”
伴着皇帝的一声咆哮,一只杯盏重重地砸在袁瀚脚边,砸得粉碎。
袁瀚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
袁涣只能出来打圆场:“阿瀚,你还委屈上了?!今日要不是你闹出那一片骚乱,又怎么会给了刺客可乘之机。”
“还不给皇上认错!”
在长兄的逼视下,袁瀚更怂了,身子几乎缩成一团。
皇帝揉了揉眉心,指着袁瀚的鼻子道:“你这混小子,就是记吃不记打。下一回,你要是还敢再找萧无咎和他未婚妻的麻烦,朕就罚你二十廷杖。”
“朕看你以后记不记打!”
什么?!袁瀚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觉得皇上姐夫这未免也太偏心了!
明明每一次吃亏的人都是他好不好!
皇帝不再看袁瀚,目光转而投向了另一边的锦衣卫指挥使,语声如冰:
“纪纲,景愈是在你们锦衣卫手上丢的,你们若是不能把人给朕找回来,朕留北镇抚司何用?!”
“两国和谈关系重大,若是拓跋嵬死在大裕,两国必将重燃战火,这个责任……你们锦衣卫担待得起吗?!”
皇帝这番话携着雷霆之怒,话中之意竟像是要撤了北镇抚司一般。
惊得纪纲以及谢云展脸色都变了。
第147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皇上恕罪!”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维持着抱拳的姿势,对着龙颜大怒的皇帝说,“锦衣卫办差不利,的确有过,但请皇上给臣一个机会,锦衣卫一定将功补过,将逆贼景愈缉拿归案。”
纪纲发紧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恳求。
后方的谢云展与副指挥使忙不迭地附和:“锦衣卫誓将逆贼景愈缉拿归案。”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几乎下一瞬,御书房外响起了一道阴柔缓和的男音:
“纪指挥使这番话听着甚是耳熟,似是上回也说过。”
纪纲身子一僵,眼角瞟见一道大红如火的衣角从自己身边走过。
其他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闻声望去。
着大红麒麟袍的年轻內侍自外面走来,鲜艳的大红色衬得他肤如凝雪,妖异又明艳,长相雌雄莫辨,却在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剑锋般的凌厉,傲慢不可逼视。
纪纲的眼底掠过一抹混合着厌恶与轻蔑的情绪。
心道:不过一个断子绝孙的内侍而已,也就是仗着识文断字,又精通些拳脚功夫,还认了高公公为义父,这才得了皇帝几分另眼相看。
这才短短几年,薛寂就扶摇直上,兼任了司礼监秉笔太监及东厂厂督,如今权柄直逼锦衣卫,愈发嚣张跋扈了。
薛寂看也不看纪纲,目不斜视地走到了御前,对着皇帝揖了一礼。
不卑不亢地说:“皇上,锦衣卫办事不利,臣与东厂愿为皇上分忧。”
言下之意,就是东厂要与锦衣卫争功。不,应该说,他是要趁机踩锦衣卫一脚。
纪纲与谢云展皆是心知肚明:若是真的让东厂的人擒住了景愈,那么锦衣卫怕是真要失了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