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西勒提出两国议和,令公主和亲大裕,正是因为西勒与大裕一样,需要休养生息,以伺良机。
可惜……
为了区区一头海东青,他们大裕的两位皇子就露怯了,任由一个外族人在京城中欺压勋贵之女。
“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拿本国舅跟区区一头畜生相提并论?!”袁瀚气得直跳脚。
眼角淌下的血“滴答、滴答”地滴落在地。
他大步朝楚明鸢冲去,打算今天非要给这小贱人一点教训。
总有一天,他要斩断她的傲骨,让她在他身下乞怜。
然而,他才迈出一步,鹰爪子又无情地自上方朝他挠来……
袁瀚一边躲,一边惨叫。
一团混乱间,突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响起,一道羽箭自屋顶上方射来,如闪电般劈开空气。
阳光照在箭尖上,折射出炫目的光芒,恰好映入西勒七公主眸中。
七公主脸色大变,以西勒语失声喊道:“三哥小心,有刺客!”
三王子拓跋嵬连忙侧身欲躲,但慢了一步,那支箭还是在他面颊边擦过,划出一道寸长的血痕。
羽箭急速地继续往前飞去,划过袁瀚的右臂,最后“铮”地扎进了前方素问堂的门框上,箭杆以及箭尾的羽翎兀自颤动不已。
“有刺客,保护两位殿下。”
做护卫随从打扮的侍卫们赶忙朝二皇子与四皇子围了过来,目光警惕地看着方才羽箭射来的方向。
旁边的行人发出惊惶的叫声,纷纷朝药行街的两头避走,也有人干脆躲进了街道两边的医馆、茶楼中。
“三哥,你没事吧?”花容失色的七公主连忙去看自家三哥,身子僵直,“你的脸流血了……”
她胯下的马匹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不安,鼻腔喷着蹙起,躁动地反复踱着马蹄。
拓跋嵬恍然未闻,也顾不上脸上血淋淋的伤口,只是凝望着那支钉在门框上的羽箭,咬牙切齿地以不甚标准的大裕话说:
“金翎箭。”
“是……景家的金翎箭。”
那近乎金色尾翎在阳光下闪着鎏金般的光泽。
同样被射伤的人还有小国舅,他捂着右臂上的血痕,一手拉过了小厮给他当人肉盾牌。
目光警惕又惶恐地环视着四周,总觉得随时会有另一箭射来。
“是景愈。”四皇子顾晨用一种笃定的口吻说,一字一顿。
景家军精锐用的是普通的玄翎箭,而景家人作为一军之帅,用的是金雕的羽毛所制的极品金翎箭。
拓跋嵬走过去,一把抓住箭身,攥了一把,羽箭钉得太深了,纹丝不动。
他咬了咬牙,使了十二成力道才将这支金翎箭拔了出来,在箭尾看到了刻在上面的一个“景”字。
这个“景”字是西勒人最熟悉的一个汉字,在西勒,足以令小儿夜啼。
拓跋嵬喃喃道:“金翎箭一出,不死不休。”
五年前,他们西勒一员大将禹藏阿埋在战败后,隐姓埋名潜逃了三天三夜,却还是在踏入西勒边境的那一瞬,死在金翎箭下。
当时,他也随军出战,远远地望见了山坡上的白衣青年,那染血的披风如鹰般飞扬,意气风发。
那支金翎箭也是由景愈射出的,至今还完好无损地保存在他帐内。
“那不可能是景愈。”二皇子顾昀在侍卫们的庇护下来到了拓跋嵬身边。
“根据锦衣卫的上报,景愈伤得极重,全身内力被废,手筋脚筋尽断,就算他侥幸活了下来,也是个废人了,不可能射出这般有力的箭。”
“像这种程度的箭,至少要用三石弓才有可能射出……”
“……”拓跋嵬紧紧抓着这支金翎箭,冰蓝色的眸子里蓄起浓烈的阴影。
他不能直白地告诉他们,景愈是因为中了“金月莲”之毒才会内力全失,也能不说三月十五的那一场暗杀,自己不仅受了些外伤,还让景家旧部从驿馆里偷走了“金月莲”的解药。
现在,距离景愈被劫囚,已有月余,他的外伤恐怕都好了,毒也解了。
景愈便是在用这一箭告诉他——金翎箭一出,不死不休。
这个认知,让拓跋嵬的手指细微的颤抖了一下,薄唇抿紧,是在恐惧,也是在期待。
唯有除掉景愈,才是斩草除根,他们西勒才能高枕无忧。
拓跋嵬朝羽箭射来的方向又望了一眼,刺眼的阳光直刺入他眸中。
四皇子顾晨这时吩咐亲卫道:“快,让最近的南城兵马司火速把这条街围起来,就说,附近有朝廷钦犯!”
“还有东厂和锦衣卫,派人速去通报!”
“这一次,一定要拿下景愈!”
一连串的指令掷地有声,带着杀伐之气。
第139章 兄弟终相见
不消一盏茶时间,南城兵马司的官兵率先策马而来,锦衣卫只比他们慢了一步,两队人马皆是声势赫赫。
他们行事一向跋扈,也不管百姓是何反应,就先将药行街以及前后的两条街封锁了起来。
封锁圈里的人暂时出不去,外头的人一时也进不来。
小国舅袁瀚眼尾以及右臂上的外伤已经由隔壁百草堂的大夫简单处理过了,但头发蓬乱,衣衫破损,依然狼狈不堪。
锦衣卫以及南城兵马司的到来令他觉得安心了不少,也不用小厮再给他当挡箭牌了。
他颐指气使地喊着:“你们都给本国舅仔细搜,这一次绝对再不能让景愈给逃了。”
“要是这次还拿不下人,本国舅唯你们是问。”
也不用他说,锦衣卫已经气势汹汹地沿着药行街展开了搜查……
一时间,周围人心惶惶,颇有几分风声鹤唳的味道。
西勒三王子拓跋嵬的手里还捏着那支金翎箭,时不时地垂眸去看,眼神越来越阴翳……
心里暗骂这些大裕人真是废物,景愈之前中了金月莲之毒,等于就是个废人,可他们竟然连一个废人也看不住。
顾湛根本不在意景愈,脑子里还在想他那个素未谋面的二弟“顾渊”,心神并不安宁。
“啪!”
隔壁传来一阵刺耳的碎瓷声,把他从混乱的思绪中唤醒。
他拧了拧眉,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却见是一个锦衣卫撞到隔壁药铺里的茶几,将茶杯砸了个粉碎。
药铺里的掌柜与伙计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顾湛忽觉烦躁不快。
他是堂堂镇南王世子,为何要像这些愚民一样被锦衣卫困在这里。
“两位殿下,”顾湛对着二皇子与四皇子拱了拱手,随口托词道,“我还有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两位皇子互看了一眼。
缉拿景愈的事,与镇南王府并不相干,继续留着顾湛也无甚意义。
二皇子顾昀正要应,却听拓跋嵬抢先一步道:“谁也不许走!”
拓跋嵬的语气十分强势,掀了掀眼皮,对上顾湛不快的眼眸,眼神中小心地藏着一丝审视。
除掉景家后,大裕朝还余三位名将,南疆的镇南王,闽州的陆老将军,以及今上的姑母凤阳大长公主——据说,那位大长公主年过花甲,二十年不曾上过战场,已不足为惧。
难得他今天偶遇镇南王的继承人,自是要会会此人。
拓跋嵬冷哼了一声,一手指着顾湛,用那口别扭的大裕话又道:“谁知道……你与景愈是不是同谋?!”
“你堂堂镇南王世子,今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这位楚大小姐又恰巧用海东青吸引了我们……”
拓跋嵬故意做出傲慢多疑的样子,目光在顾湛与楚明鸢之间来回扫视着。
楚明鸢早就素问堂里坐下,此刻正优雅地喝着茶,对外面的喧嚣全不在意,颇有几分荣辱不惊的气度。
“是啊。”袁瀚附和道,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顾世子怎么会来这家小小的素问堂?”
“你若是身子不适,请太医去王府不就成了?”
两位皇子本来觉得拓跋嵬的猜测牵强附会,毕竟方才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是小国舅先主动找楚明鸢搭话,才会有后续这一连串的龃龉。
但此刻听小国舅这么一说,又不免对着顾湛投以狐疑的目光。
顾湛脸都黑了,再一次后悔今天冲动地跑来找楚明鸢,忙不迭解释道:“是父王的足痹之症发作,前些日子来这素问堂瞧过大夫,我只是来问问。”
他负手而立,做出一派问心无愧的样子。
拓跋嵬眸底一亮,将手里的那支金翎箭攥得更紧,唇畔露出一丝跃跃欲试。
心道:这还真是意外之喜了。
原来那位在南疆威名赫赫的镇南王得了足痹之症!
楚明鸢朝他们的方向望了一眼,暗暗摇头:
都说虎父无犬子,然,那位镇南王之子却无其父半点风采,竟在敌国跟前毫不设防地暴露了镇南王的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