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完人参水,又灌了沈宴一竹筒灵泉水,他泛白的嘴唇才稍稍恢复了一些血色,但他整张脸还是白的渗人。
好在此刻他恢复了意识,望着被夜明珠照得白得发光发亮的顾瑶,他恍惚了一瞬,才轻轻开口道:“无……事……”
“嗯,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咱们未来的路还很长,咱们还未圆房呢……”顾瑶给沈宴打气,她脱口而出道。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鼓舞沈宴,他平时不是对这事儿最热衷吗?所以她顺口就说了出来。
果然闻此,沈宴咧嘴笑了一下,他艰难却又吐字十分清晰道:“嗯……这是我欠你的……”
好在莫言和莫白二人此刻全身心都在沈宴身上,并无人关注他们二人的孟浪之语。
之后,屋内便恢复了寂静,除了刀具偶尔触碰骨骼发出的细微声响,便是五人沉重而坚定的呼吸。
一直到了日仄时候,莫言才终于重塑完沈宴的腿骨。
莫白擦血后,便赶紧将事先准备的羊肠线递给了莫言,然就在这时,门外却意外地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他不禁拧眉,按理来说,这个时候不该有人打扰才对,怕不是有极为重大的事。
他怕影响到莫言,交代山药一声,便悄无声息出了屋。
竟是朝廷派来了人……
他快速走到大厅的时候,只见一清瘦的公公正在候着,一见他出来,便立刻拱手道:“咱家乃内务府大总管杨公公,奉圣上之命,请莫言莫神医速进宫见驾!”
这会儿,莫言又怎么能离得开,虽然已为沈宴重塑完腿骨,但缝合和术后的那半个时辰都是极为重要的。
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的。
莫白拱手回道:“杨大总管,这会儿家师正在为病人做开腿手术,能否宽容一个时辰?”
杨炜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咱家也知晓医者救人如救火,但,圣上之命不可违,皇上那边已经龙颜大怒……”
莫白争取道:“杨大总管,在下理解您的难处,但此刻若强行带师父进宫,病人的双腿甚至生命都可能面临无法挽回的后果,此乃对生命的漠视,非医者所为,但在下也不让您难做,在下如今乃安齐世新任谷主,在下先随您入宫,稍后师父再快马加鞭赶到,您看如何?”
他猜测该是宫中有贵人需要救治,他自认已继承师父的衣钵。
杨炜也并非视人命如草芥之人,但他更是唯皇命是从之人:“谷主所言乃人之常情,但陛下钦点的乃莫言……”
关于那件事,皇上并不想有丝毫的差池。
毕竟宫里除了皇上,便也就只有他一人知晓真相了……
所以,他很是为难……
就在这时,一道鲜艳的大红影子大步跨了进来……
第217章 今日可算是本王帮了莫谷主?
“杨公公,别来无恙啊!”
见是怀王,杨炜立刻请安道:“奴才拜见怀王爷,怀王爷安好,您折煞奴才了。”
燕少阳对着莫白眨了眨眼睛,才开口问道杨炜:“你不在父皇身旁伺候,跑人家安齐世做甚来了?”
杨炜立刻俯首回道:“回怀王爷,奴才是奉陛下之命前来传唤莫言莫神医的。”
说完这句话,他便再次开口对莫白道:“莫谷主,快唤莫神医出来吧。”
真的不能再耽搁了。
莫白想再争取一下,刚张了张嘴,就被燕少阳抢了先:“父皇没事召见莫神医做甚?本王刚从宫里出来,也没听说哪个贵人身体有恙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便不拘小节拉着杨炜到了一旁,小声问道:“杨公公,你给本王说实话,父皇传召莫神医是因为四哥一事儿吗?”
他早就说过,他能想到的,他父皇早就想到了。
他这边想着哪日礼贤下士,结果他父皇那边一个命令就传唤来了。
被皇子拉着,杨炜本就感觉诚惶诚恐,现下又听怀王如此说,更是当场吓出一身冷汗来。
“怀王爷,奴才可不敢揣测圣意的,奴才只是奉命行事,其它的,奴才一概不知啊。”
燕少阳却不以为意道:“你不说本王也是知道的,定是为了四哥身上的寒毒前来,但四哥身上的寒毒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不差这一时三刻的。
但人家病人就不一样了,若此刻莫神医真的抽身离去,怕是会枉丢一条性命啊,所以还请杨公公稍等片刻!”
本来杨炜是十分忐忑的,现下听怀王提起宁王身中寒毒一事,他又不忐忑了,但他还是那副说辞:“怀王爷,至于具体原因,奴才确实不知,但奴才确实是奉皇命而来前来传唤莫神医的,还请怀王爷通融!”
语罢,他便强行命令莫白传唤莫言。
莫白心系沈宴,就站着没动。
燕少阳锁眉,看来沈宴的手术很是棘手,但皇命不可违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于是,他灵机一闪,抬手便敲晕了杨炜。
不止惊呆了随行的一众太监,就连莫白也诧异地张大了嘴巴。
燕少阳反而打趣他:“这会儿倒是愣神了,方才是谁一副大义凛然呢,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竟然胆敢公然违抗皇命,几颗脑袋够你砍的?”
莫白回神,没好气道:“怀王爷不也如此?现下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本王回宫向父皇请罪呗,你赶紧回去帮你师父吧!”
莫白突然有些看不懂燕少阳了,这纨绔竟也干人事了?
但他也没耽误,对着燕少阳拱了拱手,抬腿便离去,结果燕少阳又喊住他,让侍卫呈上他给沈宴带来的东西。
“对了,这是本王给顾瑶相公带来的补品。”
虽然他没银子,但补品还是有的,晌午那会儿,他去皇宫溜达了一圈,便薅来一人参和鹿茸来。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知道皇宫并未有哪个娘娘身体抱恙。
莫白浓眉微锁:“在下代师弟和弟妹谢过怀王爷。”
燕少阳临出门的时候又回头道:“对了,今日可算是本王帮了莫-谷-主?”
莫白诚实点头:“自算,他日有机会,在下定会回报怀王爷的。”
燕少阳眼珠子一转,报复心十足道:“何必如此麻烦?哪日你乖乖凑上来让本王扎一针就算扯平了!”
莫白嘴角抽动:“!!!”
他刚想咬牙应下,结果又听燕少阳道:“逗你玩儿的,本王哪会如此无聊?只要莫谷主请本王喝一顿酒就行了。”
莫白真的是看不懂他了。
望着莫白神色复杂的雌雄莫辨脸,燕少阳竟觉得比扎上他一针还让他爽:“当然地点得由本王说了算!”
说完,他便昂扬着步伐离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莫白愣了一瞬,但转而,他便加快脚步回了密室内……
燕少阳此时有多昂扬,待会儿见到他父皇,便有多衰。
此时,大燕王朝皇帝燕天渊正在一脸肃然坐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知命之年的他已不再年轻,但依旧俊朗威严。
只是这会儿他眉头微锁,似有烦心事,他冷声道:“蒙翊,派人去看看小杨怎么还没回来?”
蒙翊在外领命,刚想派御林军前去,结果就看见怀王和杨公公一起来了。
细瞅之下,杨公公眼眶微红,似乎有快哭了的迹象,他回禀了皇上一声:“陛下,杨大总管回来了。”后,便赶紧让他进去了。
见到皇上后,杨炜就跪在了地上,却不说话。
在皇上身边当差二十多年,这还是头一次把事情给搞砸了。
他没脸也不敢指控王爷!
皇上知晓杨炜的脾性,便转而将目光望向地上一同跪着的燕少阳身上:“老六,怎么回事?”
燕少阳立刻俯首铿锵回道:“启禀父皇,儿臣要状告杨公公草菅人命!”
见怀王竟还倒打一耙,杨炜真是气哭了:“怀王爷,您……陛下……奴才没有……”
皇上眼神制止他,示意燕少阳继续说。
燕少阳这才继续回道:“杨公公明知此刻莫神医正在给病人做开腿手术,他却丝毫不念及人情,坚持要他入宫,这不是草菅人命是什么?
还说是奉父皇的命,谁人不知父皇最是爱民如子,岂会做下此等不顾百姓生死之事?”
所谓言多必失,若是燕少阳只说上面那句,没准皇上还真会思量一下,可他偏偏又说了下半句。
这小子是他最宠爱的幺儿,他一拉屎,他就知道什么颜色。
他皮笑肉不笑道:“那依你之言该如何惩罚小杨?砍头还是赐白绫?”
燕少阳回:“倒也不必如此残忍,打他二十个板子就成了……”
“打他二十个板子?依朕看,朕先打你二十个板子再说!朕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纨绔来,胆子真是愈发的大,如今竟敢连御前的人都敢拦了,真是岂有此理!”
皇上本就为宁王一事忧心,这下当即便全部发泄在燕少阳头上来了,他随手抄起御案上的一沓折子,通通往燕少阳身上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