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若悬空_莓有鱼【完结+番外】(26)

  她走到席越面前。

  他还是那般坐着,用昂贵定制的西服充作垫板,衬衫走线精致,形质廓挺,肩宽腿长,腹肌与腰肌练得很好,结实坚硬却不过分夸张。

  她在上,他在下。

  但席越这人从不会给人弱势的一面。除去先天的家庭因素,他后天的成长环境也给予极大的宽容。

  年少时在美利坚念书,飙车,玩.枪,与当地黑.帮发生冲突,他开枪射伤其中首领,全州下了通缉追杀。

  在她从共友那儿夸大其词听来的故事中,席越如英雄。而最初又最初的起因,是因为□□冒犯了同校的华裔女生。

  宋昭宁简直觉得荒唐和好笑。

  成长环境不同,注定二人理念天差地别。

  席越有头脑,也有手段。宋家海外分部在他的运作下如虎添翼,宋昭宁平心而论,如果是自己走马上任,未必会做得比席越更好。

  席越对她亦算尊重和珍视。

  他骨子里的风度教养让他对每一位女士施展温柔和耐心,但,穿上西装学会绅士礼仪的狗崽子,难道就能闭上嘴巴不咬人?

  宋昭宁不会做如此天真愚蠢的假设。

  对视片刻,宋昭宁忽然俯身,垂眸截去他还剩半指长的香烟。

  她沉静地看了一眼,不是市面上售卖的寻常香烟。

  而是私人制品,宋昭宁知道他在南美入股不止一家的烟草庄园。

  尼古丁会令人上瘾,也会令人清醒。宋昭宁从来是后者。

  澳白般光芒万丈的长裙在眼底温柔闪烁,席越欣赏的目光划过她伶仃却精细的脚踝,延着视线顺到她身后万顷青绿的草场,和风雨欲来的铅黑沉云。

  她的神情,及目光,非常淡。

  如最后一笔落定的羊毫,于清水中旋出的重影。

  “你一定要这样吗?”她平静地问。

  雨,没有预兆地落下来。

  这一片没有可供遮风避雨的廊檐,工作人员忧心忡忡地看着,想上前,碍于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要寒冷的气场,愣是不敢迈出一步。

  除了正装场合,宋昭宁多半穿长裙。

  不是因为她保守,而是她左腿,从踝骨到膝弯,弥漫一片烟粉色的刺青。

  她没有羞耻过伤疤,却也不会谬赞于人生勋章。

  她有她的过往,而被她遗忘了的过往,与闻也有关。

  席越眸色渐渐深沉。

  指尖明灭到最后一刻,如义无反顾的扑火飞蛾,向死而生地撞上虚幻短暂的梦境。

  宋昭宁单手摁住席越肩膀,在他略有不解却游刃有余的目光中,决绝地抬手,把最后一星火光碾灭。

  那一点点,苟延残喘的火星,甚至无法烫破衬衫布料。

  宋昭宁面无表情,抬手,沿着他上下轻涌的喉结,慢条斯理地下落到颈窝。

  下一秒,烟蒂在她指间断成两半,宋昭宁抓住他耳侧黑发,迫得他仰头。

  那是多与臣服和惩罚挂钩的动作。

  如果用在床上,席越很乐意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但,眼下场景不对,时机不对,氛围更加不对。

  席越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她生气,无所谓,他会哄。

  只是,他不允许她是为了别的男人生气。

  他惬意地眯眼微笑,享受这一刻的暗流汹涌。

  “宁宁,你是不是以为,你做的所有事情,我都会接受?”

  宋昭宁不答,修长笔直的手指强硬地抵着他后脑,他仿佛看穿了她在想什么,顿时低沉地笑起来。

  笑着笑着,无端咳了两声。宋昭宁不为所动。

  终于,她问:“为什么不会?你做的所有烂事,我难道没有接受吗。”

  席越挑眉,他抬手扣住她腕骨。

  她瘦,身上没有笨拙的肉感,他拇指轻轻地摩挲她伶仃踝骨。

  “怎么会呢,宁宁,”

  他又低咳着笑,音质如过了毛玻璃般模糊不清,席越直直地看进她森冷漠然的眼底。

  “你又不是圣母。我猜,你现在很生气,气得恨不得抓着我头发把我往墙壁撞?”

  他还有闲心,可有可无地猜测。

  他们保持着这个自上而下的姿势,久久地互相注视。

  像两头较量的困兽。

  席越享受,宋昭宁冷漠。

  他的手依旧扣着她,五指松松地交握,她不用挣扎便可抽手。

  但她没这么做。

  席越仿佛得到了某种难以言说的肯定,他兴奋挑眉,鼻尖凑到那一小块雪塑似的柔嫩肌肤。

  宋昭宁习惯于手腕和耳骨点喷香水,此刻席越如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双目骤然变得猩红。他用眼神丈量片刻,忽地,咬住那一块肖想许久的皮肉。

  一个,重重地,重重地,碾过的牙印。

  他没留力气,锐利牙尖刺破皮肤表层,口腔瞬间弥漫腥甜血味。

  宋昭宁眼神未变。

  她仍由这个疯子又亲又咬,从掌根到肘弯,留下暧昧咬痕和清晰牙印。

  “你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一条狗吗?”

  席越听见她这样问。

  第20章 感受

  ◎“假设有一日我爱上闻也。”◎

  席越这辆库里南的副驾从未有人坐过。

  而,“从未”之前,宋昭宁曾经顺路搭过一程。

  她没有插手别人习惯的爱好,副驾的高度、倾斜、以及侧匣储物所摆放的物件,宋昭宁原封不动。

  席越维持了这份凝固。

  她伸手调整后视镜的可视范围,目光即收时纳闷地怔了怔。

  席越不知怎么,从车前绕到车后,拉开了车厢。

  她眉心蹙紧,纤细背脊往后一靠,黑色牛皮与她蓬松盈亮的长发融为一体,宋昭宁声线冷凉:“发什么疯?坐前面来。别把我当你的司机。”

  席越解了衬衫袖口,手指轻巧一捻,转下蓝宝石袖扣,指尖幽光闪烁。

  他不答反问:“宁,你有没有耳洞?”

  宋昭宁沉默数秒,她确信自己和席越并不是同一种生物。

  席越的真身或许是单细胞草履虫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奇怪东西。

  席越喉结咽动。

  从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宋昭宁白皙柔软的耳垂。

  她耳位比眼位略高一些,视觉上容易加剧幼态印象。

  偏偏气质空谷幽兰,清冷孤傲,双眼皮内敛收窄,鼻骨与唇,相得益彰的精致。

  库里南性能卓绝的引擎声响起。

  ——但他其实听不到。他改装过这辆车,任凭外界天翻地覆,内部无声静谧。

  宋昭宁不打算和他浪费时间。

  她发动车子,正要倒出车胎践踏过的翠绿草坪,冷不防耳垂一凉一热。

  席越屈着手指,轻轻拨了下她的耳垂。继而用冰冷蓝宝石抵住耳垂中心。

  她听见男人半真半假的叹息:“宁,好美丽,好衬你……你适合一切没有生命的东西。”

  库里南再度停住,前后移动对草坪造成二次践踏。

  玫瑰铃兰七零八落。

  宋昭宁口吻平静:“你现在下车。”

  席越彬彬有礼地挑眉:“做什么呢?”

  “让我撞你。”

  她不是那种,会玩笑、会揶揄的性子,至少,席越从未见过她展示这一面。

  于他而言,实在是新鲜体验。

  他不由得低语呢喃:“宁,再说一遍?”

  宋昭宁:“…………”

  她反手,清瘦掌根支着男人侧额,将他用力往车窗玻璃一撞!

  沉闷钝重的回响,余音不绝地荡在耳边。

  “有病就治。”宋昭宁冷冷道:“刚好,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席越额发乱了,露出异常清峻标准的眉眼,混血儿的瞳仁环绕一圈淡金,微眯起眼时,像蓄势待发的软骨蛇。

  “宁,”

  半晌,低哑磁沉的声线,与倾身而近的温热呼吸,似有若无地拂扫她耳骨:“偶尔,你也可以对我好一点?”

  话音弥散,他单手撑着黑色真皮中控台,借力翻身,姿态相当利落干净地跃到副驾驶。

  宋昭宁猝不及防,厌恼和烦躁尚未在眼底完全聚敛,席越面无表情地握住她肩膀,锁上中控的同时拉下手刹,库里南瞬间偃旗息鼓。

  她眉心未动,眸光从半垂的纤长眼睫落下。她极为短促地闭了闭眼,鼻息混入席越手腕间辛辣尼古丁。

  “联姻。”

  风雨欲来的光景,天色暗得很快,她的脸呈现剔透的白:“可以,同你结婚和其他人并无分别。我与你有长辈的情分维系,这不代表我们必须如夫妻一般,信任、爱情,那是普通人赖以生存的养分,我们只需要稳定的利益和股价。”

  席越看似赞同地点头,指端轻敲,回敬前唇角带过一抹尖锐的讽笑:“其他人?偌大护城,唯你与我相配。宁,你呼吸乱了,为什么?因为我动了你的人?”

  他手指钳得很紧,几乎用尽全力,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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