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曳走过去，简存霖随手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李曳不明所以，低头一看，发现屏幕上是一则和自己有关的娱乐头条。
上面写着《素人嘉宾身价过亿，国外狂买奢侈品，豪掷千万，雇佣兵保镖随行，有钱人的生活你无法想象！》
网传李曳出身富贵，外出逛街都有外籍保镖陪同，其家庭背景深不可测。
李曳发出一声很疑惑的鼻音，她点开一看，看清了自己与“保镖”的合照，是一张模糊的抓拍，背景是柏林的街道，远远框住了一座剧院的门口。
网络上的讨论沸沸扬扬，但毕竟与实际生活关联不大，李曳从前都不会回应，但这一次，她真的哭笑不得。
李曳找出自己尘封很久的社交账号，那还是很久以前为了舞剧宣传注册的。
李曳用这个账号发布了第一条和演出无关的博文，她澄清道：“那不是保镖啦，是我老爸！”
第29章 何夜无月
李曳的澄清声明有一定的效果，网友们不再试图深扒她的家庭背景，也不再散播那些越来越离谱的“神秘富豪”传言。
不过，散落全球的华人同胞实在太多了，很快又有新的“街头偶遇”照流传出来。
这一次，李曳身边的人又换了，同样是个男子背影，身形挺拔，衣着复古，看不清面孔，但能明显感觉到是个年轻人的体态。
先前的讨论帖子又被炒热，大家都很兴奋，“又来一个保镖！”
李曳刚吃过早餐，本打算出去走走，参观一下附近的高校，看到手机推送的消息，脚步停下了。
她给住在隔壁套房的简存霖发消息，“我们还是分头行动吧。”
简存霖发来一张宽面条流泪猫猫头。
李曳一个人走出酒店，慢悠悠地闲逛，每走到路口时，她都会停下来，打开电子邮箱，看看有没有新的邮件。
等待的过程是难熬的，焦灼又期待，但正是因为这样，李曳才确定了自己真实的感受，原来她不是不渴望，只是有点胆怯。
好在一切都在慢慢推进，她也不用再犹豫了。
两天前，李曳的爸爸只是凑巧路过，和李曳一起吃了一顿晚餐，又急匆匆地走了，他要往北走海路，再在某个港口和李曳的妈妈会合。
父母总是脚步匆匆，很恣意洒脱，自然而然地，李曳也觉得天大地大，广袤无垠，可以有无限的尝试。
退出电子邮箱，李曳又看到了安娜前辈发来的信息，寥寥几句话，只是日常问候，但也透露着亲近。
安娜前辈很忙碌，她今年三十岁出头，看似已经走过了芭蕾舞蹈演员的黄金年龄，偏偏又在这个阶段发生工作变动。很多人对她的未来都不再报以期待。
但事情发展并不像旁人所
预想的那样。
舞蹈演员的职业生命比外人想象得要长久得多，或许随着年龄增长，身体机能确实不如从前，状态不再完美，但舞台总有魔力，能激发出新的生命力。
李曳快步走过这条街，在空旷的社区公园里小跑一圈。
不知道是不是春天的缘故，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变得更轻盈，更轻快，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
三天后，简存霖先一步回国，开始了他新一轮的剧宣工作。
一周后，李曳也等到了属于自己的消息。
她通过了《吉赛尔》女主角的第二轮选拔，进入这一选拔的一共有六个人，这六个人会同时进行后续的训练。
一个月后、三个月后会再次进行两场选拔，最终剩下两位，作为正式卡司和备选演员。
李曳忍不住深呼吸，她的心稍微安定下来一点，把这则好消息分享给了自己的朋友们。
手机振动，是阿卜拨来了视频电话，李曳接通，发现对面人头攒动，光线昏暗，像是在某个剧院舞台的幕后。
几张涂抹着浓厚舞台妆的脸凑近了，那是李曳在舞蹈社里关系比较好的几个朋友，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混在一起，李曳一时间没能听清。
最后还是阿卜妹妹重新接过了手机，她对李曳说：“我们想给你办一个小小的欢送会，你有时间吗？”
李曳答应了，她打算回国一趟，顺便再带点日用品过来，不出意外的话，之后的大半年时间，她应该都会待在德国训练。
自从有了新投资，群英荟萃舞蹈社的发展也是越来越好。
就拿她们正在演出的舞剧《森林》来说，舞台布景比从前好太多，服装道具的材质用料也比从前好出一大截，演出效果更好，观众自然就更多。
这样良性循环下去，或许要不了多久，这个原本不够专业的舞蹈社就会被大众所熟知。
欢送会就办在舞蹈教室里，大家围坐在一起，聊一聊这些时间合作的感受。
舞蹈社的主理人也到场了，说起来，这还是李曳第一次见到这个机构的管理者。
那是一个稍显瘦削的中年人，面容很柔和，但又不失威严，听阿卜说，主理人姓郑，从前是女子艺术高中的舞蹈老师，提前退休后来到了这里，偶尔会指导一下她们的动作。
郑老师对李曳笑了笑，说：“其实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待这么久。”
这话容易让人误会，郑老师很快补充了下半句，她说：“因为你的履历……更何况你又很年轻，年轻人总是心高气傲，想要在最青春的时候留下最灿烂的作品，我没想到你会参加我们的首演。”
其实不只是首演，《森林》最初的好几场正式演出，李曳都登台了，只是后来德国那边的舞剧团催得紧，李曳不得不退出，匆匆离开。
李曳倒是有点不好意思，“我走得太急了，幸好没有耽误后续的演出。”
因为有了足够的资金，这几个月，舞蹈社也扩充了不少新成员，完全不存在人手不足的问题。
郑老师摇摇头，她想了想，没说具体什么事，只是说：“我们大家都很感谢你，当然了，也都很喜欢你。”
李曳眨了眨眼睛，点头道：“嗯！”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也是一份很珍贵的记忆。
欢送会结束，李曳又回到简映真的公寓。
虽然李曳习惯了四处辗转、充满变化的生活，也从来不缺少居住的地方，但这间公寓毕竟不一样，产权并不属于她，却也像是她的小小家园。
每次停留在这里，李曳都会感到一种安定。
小真还在加班，暂时不能回家，门口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是另一位客人到了。
简存霖手里提着一束花和一个蛋糕，还没来得及放在茶几上，就被拉去了阳台。
李曳展开双臂，手指轻轻敲在金属护栏上，她看着夜空，对身边的人说：“快看，好圆的月亮。”
第30章 晚风
暮春五月，街边的树越来越绿，天色越来越明亮，夏天快要到了。
不过柏林的气候一直是比较温和的，不会太热，不会太冷，春夏之交也没有明显的界限。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灿烂，音乐喷泉飞溅出小小的光点，剧院外的草坪上聚集着越来越多的游客。
距离《吉赛尔》的内部试演开场还有不足半小时，已经陆陆续续有许多观众进场。
简存霖收到了一通未知来电，第一次打过来他没接到，他回拨过去，那边很快接通了，却又迟迟没有人说话。
简存霖疑心是花店外送人员打来的电话，他问了几句，对面还是没声音，然后就被挂断了。
入场通道的转角处有人叫他的名字，是简映真，简映真穿着一件素色长裙，双手环抱着两大束彩色的花，远远看过去，把这方角落都照亮了。
这两束花分别是她订的，和简存霖订的。
简存霖松了一口气，原来花已经送到了，快步走过去，说：“你见到她了吗？”
简映真摇头，“后台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入，有证件也不行，保密太严格了。”
简映真这次过来是临时决定的，上午才刚刚赶到，还没来得及和李曳见上一面。
简存霖倒是有所预料，他的时间比较充裕，在这附近停留几天了，即使这样，他也只有在某个凌晨和李曳匆匆见过一面。
“听说是因为新增了一些创意改编，希望给观众带来惊喜，”简存霖补充道：“就连媒体采访都谢绝了。”
简映真点点头，没太在意这点小插曲，她把一束花塞进简存霖怀里，看了看时间，“先进场吧。”
*
幕布拉开，灯光亮起，简存霖无法避免地又想起了记忆里的某一天。
那是一个很冷的冬天，纷纷扬扬的大雪，寂静的两行足迹。
时隔多年，哪怕是他自己，也无法厘清当时那种强烈而复杂的情绪。
他甚至无法描述具体的事件，具体的感受，他只是模糊地感觉，那一天，那一刻，他的青春忽然到来了。
此时此刻，看到熟悉的人，似曾相识的舞台，他心里的悸动依然没有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