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睁开双眼,一双眸子里泛着计谋与阴冷的光,她低声问道:“今日大皇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按道理他不应该出现在这场宴会上才对。”
不知道是不是皇贵妃的错觉,她总隐隐觉得有一丝心慌。
被自己遗忘许久的大皇子又一次出现在眼前,这一次可不仅仅是出现在自己一人面前,更是在文武百官朝臣面前。
虽说今日与他议亲的乃是丞相庶女,按道理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是这后宫中的一切掌控明明都应该在自己的手中,可这丞相庶女与大皇子之间的事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生,而自己却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皇贵妃有些坐不住了,她深呼吸一口气,沉声朝心腹嘱咐道:“想办法去问问看如今养着大皇子的妃嫔,安排点人进去,盯着他。”
领了任务的心腹与进来的蒋正轩擦肩而过,蒋正轩还有些狐疑地看向那背影。
“娘,这么晚了你喊林姑姑去干嘛?”
蒋正轩没心没肺地走上去,一下便坐在了皇贵妃的对面,将桌前的樱桃拿起,随手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动作飞快,引得腕间铃铛手镯发出清脆声响。
这下,皇贵妃的注意力也全部被蒋正轩手腕处的手镯给吸引,甚至都忘记了一开始自己想要呵斥蒋正轩的事情。
她蹙起秀气的眉毛,看向那腕间说不上什么珍品的镯子,还以为是哪家不把自己放在眼中,于是开口道:
“你手上是今日的贺礼?”
皇贵妃压下心中的怒火,“这是哪家送来的东西?也不怕你过敏?”二皇子自幼便被自己金枝玉叶地喂养长大,穿的用的都是宫中极好。
如今看见这串劣质的手镯,如何不会动怒?
蒋正轩却宝贝得很,他美滋滋地摸了摸那镯子:“娘亲,这可是贺春山都没有的宝贝。”
贺春山?
听到这个名字,皇贵妃的脸上神情这才稍稍好上一些。
贺春山身世显赫,到底是连皇贵妃都有所忌惮的存在,她每日都提醒自家孩子与贺春山搞好关系。
谁料二人不成兄弟反成仇人,一见面就掐架。
“你说说看,为什么说这是贺春山都没有宝贝。”美人难得来了耐心,撑着下颌耐性问道。
就见自家小子双手叉腰,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母妃你真傻,因为这是我的生辰礼啊!”
“?”
从蒋正轩出生开始,皇贵妃就觉得自家孩子可能被狸猫换太子了,不然怎么能够解释帝王家生出来个痴傻小子?
皇贵妃看着蒋正轩那副缺心眼的样子,总归是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她头疼地扶额:“算了,你下去吧。”
蒋正轩有些奇怪地挠了挠头,美滋滋地摆弄着自己那串铃铛镯子离开,清脆悦耳的动静还在院子里不断回荡。
“娘娘,这手镯似乎是贺将军府上一个小丫头送的。”
等候在一侧婢女像是瞧出了皇贵妃的心事,上前轻声开口。
皇贵妃眸光微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接着缓缓道:“贺将军府上何时多了个小丫头?”
贺将军常年征战沙场,京城贺府独有长公主一名正妻,夫妻二人更是恩爱无比,所诞独子。
婢女清了清嗓子,将自己提前了解过的情况说给皇贵妃,正当皇贵妃听到阿芜是他们所救下的哑巴女时。
皇贵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清清是不是心仪贺春山许久了?”皇贵妃的嗓音很低,换了个姿势坐着。
长月无尽,辉夜难明。
将军府的灯火依旧通明,阿芜总觉得今日的贺春山似乎有些奇怪,尤其是在看见谢渊竟然跟着他们一同回府上的时候,这种怪异的感觉便更加强烈了。
贺春山住处。
浅窗明月,烛火通明。阿芜默默将屋内内室的烛火熄灭了两盏,见到谢渊与贺春山似乎有话要说,于是便站起身朝后退去。
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谢渊含笑的嗓音响起。
“阿芜不如留下来一同听听?”
嗯?
阿芜回过头,看着坐在桌边的两位少年。阿芜怀疑他们今日所聊的事情应该与生辰宴发生的事情有关。
即使自己再好奇发生了什么,却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比划着手势告诉贺春山与谢渊,自己先走了。
谢渊作为贺春山好友,自幼也被贺春山逼着一起学了手语,所以二人都能够看懂阿芜的手势。
直到阿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谢渊这才觉得有意思地点点头,手中的扇子轻挥,笑眯眯道:“不得不说,你家阿芜真的很有意思。”
这一句话,也不知道是那一句话取悦到了贺春山。
叫原先板着一张脸,眸色清冷的贺春山神情流露一丝暖意,似是高山寒雪消融,带着融融春意。
“你怎么看今日生辰宴上发生的事情?”谢渊轻轻摩挲着扇柄,或许是太好奇贺春山怎么想了,身子稍稍向他倾了过去。
“什么怎么看?”贺春山低沉的嗓音忽然响起。
谢渊一怔,笑着摇头:“你小子,还是这么谨慎。”
“但是你可知晓,有些事情不是你主动不去招惹,便可以避开来的。”谢渊神色微敛,面上流露出一丝严肃。
这个道理,即使不用谢渊说,贺春山心中也有数。
到底也不是个毛头小子,身为权臣的子女,更是要对局势变动审察得当。
贺春山低头看向手边那一抹柔软洁白的手帕,眸光微闪:“大皇子今日之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
谢渊等候片刻,发现贺春山没有接着开口的想法,说:“没了?”
贺春山:“没了啊。”
谢渊似是气笑一般,他将手中扇子轻叩在金丝楠木桌上,口中的语气称不上太好:“那你可知道,一旦大皇子的势力发展起来。”
“你们贺家会率先成了被讨伐的对象?”
“不仅如此,你觉得当今圣上为了巩固二皇子的政权,会不会让蒋清清与你议亲?”
谢渊白了垂眸的贺春山一眼,冷冰冰道:“反正蒋清清心仪你许久。”
“恐怕就算大皇子的势力还没有发展起来,她便会主动央求陛下赐婚了。”
可这时,贺春山却轻笑了一声,“不会的,除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陛下是不会将蒋清清和我拉到一起。”
少年脸上的神情平静而又淡定,仿佛笃定了这件事并不太可能会轻易发生。
这下轮到谢渊不解了。
“因为外戚权重,帝王之心必会规避。”贺春山抬手,修长的指尖捻住茶杯的一侧,“我父亲兵权在手,我母亲朝堂之上势力不小,若是我再与蒋正轩的妹妹议亲,你猜陛下会不会定我们个忤逆之罪?”
贺春山说的这种可能,在谢渊这里是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他结结巴巴地问:“可是你娘亲乃是陛下的亲姐姐,而贺将军是守卫边疆的大将军,是定民心的存在啊?”
“是了。”
贺春山眉眼带笑,但是眸光却冷了下去。
功高盖主这个词,可不是说说而已。
“你可知我父亲为何迟迟没有回京?”贺春山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不是因为前方战事紧张吗?”谢渊发现自己似乎知道得还是太少了,“难道说,是陛下不允?”
贺春山缓缓点头。
“亲情血缘一词,向来不适用于帝王之家。”
“陛下如今宠爱二皇子,也不过是因为二皇子如今人言轻微,没有朝堂势力。”
“若是叫他发现二皇子暗中为争太子之位招兵买马,你猜猜看陛下会怎么做?”
谢渊神色越来越冷,甚至搭在桌上的手都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他们谢家一向是朝堂的文臣之首,自诩清高,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将君子道义套用在了朝堂皇家之中。
可偏偏忘记了,在朝堂与帝王之家。
君子道义是最没有用的存在。
是的,当今圣上不断寻医问药,招天下能人异士,就是为了长生不老,羽化成仙。
追求长生不死的帝王,又怎么会甘心将皇位拱手让人呢?
说到底,如今恐怕真的如贺春山所说。
一旦陛下寻到了长生不老的办法,那皇子于他而言便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他定然会提防有人揽权夺位。
到时候别说招揽兵权的皇子了,恐怕是只要站队了的权臣都脱不了干系。
“那你觉得大皇子今日突然站出来求着陛下赐婚,与丞相府庶女站出来这两件事是大皇子串通好的吗?”
贺春山摇了摇头:“恐怕只是巧合。”
得了这个答案,谢渊便不再将心思放在思索生辰宴上的事情,反而对贺春山所说的帝王疑心有了兴趣。
他思索片刻,大着胆子问道:
“可这普天之下,当真有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