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终究还是有些酷暑。贺春山回过头来时脸上挂满了汗珠,他眉眼弯弯,一只手握住一头的薄纱正挂在石壁上。
“你醒了?”
“我给你这个秘密基地加个帘子,这样拉起来的话,就可以完全缩在里面啦。”贺春山笑眯眯地给阿芜展示着自己劳动一个下午的成果。
原来,他不知道从何处抱来了一团遮光纱,将那薄纱挂在石洞外面,再简单加上一层布料,便可以将石洞洞口完全遮挡起来。
阿芜抬起头,看向洞口。
哪里已经没有了贺春山的身影,下一瞬。
贺春山的声音从石洞外传来,他一边说一边拉动着帘子:“你看,是不是很有安全感?”
石洞中虽然一片漆黑,却因为是一个小小而又柔软的窝,不仅没有任何阴冷的感觉,甚至带着阵阵暖意。
阿芜呆呆地看着,下意识点点头。
漆黑的一角微微抖动,忽然出现了贺春山那张脸,他的唇角微微上翘,勾勒出少年独有的意气与俊俏。
“以后你要是不高兴了,可以躲在这里。”贺春山一边说一边钻了进来。
“你躲在这里,我就会来找你。”
第67章 我们伴读也要好好读书吗?
入秋时节, 又到了上学堂的日子。
宫城森严,每辆奢华低调的马车缓缓驶入宫门,上面坐着的皆是各大世家子弟, 阿芜作为贺春山的伴读跟着一同坐在马车上。
她好奇地朝着车窗外看去,入目是红墙青瓦,飞燕掠空,远处枫树层层叠叠, 犹如一簇簇焰火,夺目热闹。宫中似乎正在准备什么喜事,一路上皆是抱着红罐低头行走的宫仆。
比起阿芜的好奇, 贺春山就显得有些兴致缺缺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阿芜, 你在看什么呢?”
阿芜转头看向贺春山,抬手比划着:皇宫好大啊!
这个描述叫贺春山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他坐直身子轻笑道:“过几日是二皇子的生辰宴, 到时候你偷偷跟在我身后一起溜进宫吧?”
阿芜蓦地瞪大了双眼, 赶忙摇头。
这种私闯皇宫宴厅可是要掉脑袋的,她可不敢。
宫中设立私塾, 大多数都是为了给这些皇子公主一个好的学习场地, 因此当今圣上特意勒令让世家弟子一同入宫习读。
待到到了地方,贺春山率先撩开车帘走下去,接着轻声抬手伸到阿芜的面前:“牵着我下来吧。”
阿芜刚要伸手搭上去,却冷不丁听到一侧传来了一阵娇俏的声音,清脆悦耳。
只见一团身披狐裘, 衣着华贵的少女小跑着朝贺春山这里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嘴里喊着:“春山哥哥!好久不见!”
她跑得很快, 像一阵小旋风一样,就连身后跟随的仆人都心惊胆战地喊着:“公主, 公主当心。”
阿芜有些好奇地看向眼前的少女,一时间都有些看呆了,搭在贺春山手心的手没有再动,而是愣愣地看向来人。
公主也好漂亮!
“你干嘛?”贺春山却对她没有什么好脸色,先是握住阿芜的手将她拉了下来,随后转身面色不善地看向眼前的少女。
蒋清清见状,止住了脚步撇嘴:“我们这么久没见,你为什么这么冷冰冰的!”
阿芜有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少男少女,郎才女貌确实很登对。
自幼就比同龄人要更加早熟的阿芜自然听出来了蒋清清的意思。
看样子,是喜欢少爷啊?
阿芜默默收回眼神,倒是没有故意彰显自己的存在感,而是等着两人聊完。
不过,少爷长得这般好,受欢迎也很正常。
阿芜一边想一边下意识扣着手,视线却有些好奇地四处扫了一扫,接着对上了一侧树枝上的一道视线。
那人身着紫裘,吊儿郎当地勾了勾唇角,一副闲散的模样。
在发现阿芜的视线后,竟然朝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过去。
秋阳艳空,阳光透过枝桠落在那少年的脸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金光,他微眯着双眼,带着一丝不怀好意。
阿芜想也不想就扭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愣是将树上的人忽略得一干二净,本来在树枝上准备装-逼的蒋正轩脸色一黑,有些咬牙切齿地嘟囔了一声。
蒋清清有些不高兴地看着贺春山:“今日先生肯定会分组,你同我坐一起。”
蒋清清一向受宠,向来都喜欢命令别人,如今朝贺春山示好也是摆出了强硬的姿态,颇有一种贺春山若是敢不和自己坐,她便要叫贺春山掉脑袋的气势。
可惜,她惹错了人。
贺春山是什么性子?能够老实听她的话?
少年想也不想就开口拒绝:“我不要。”接着,他扭头看向阿芜,在察觉到阿芜的视线看向一侧的树枝上后,他的视线也跟着一同望了过去。
还未等公主大发雷霆,他便眼前一亮,像是瞧见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带着沈平芜便朝树枝上紫裘少年走去。
蒋正轩不满地呵斥着周围的太监:“还不赶紧想办法让我下来!”他骂得入神,根本没有注意到贺春山的身影悄然靠近。
贺春山走近,兴致冲冲地在树下张望了一下,接着朗声道:“我倒是谁呢?原来是你啊蒋正轩。”
“怎么,你在树上看风景吗?”
“再不下来,到时候先生又要告诉我舅舅,你当心你屁股开花。”
贺春山一边说一边笑,连带着一些在树下围聚的太监都忍不住憋笑,蒋正轩脸色铁青,扶着树干的手都有些发抖。
阿芜这才意识到,他可能是下不来树了。
她一路乖乖地跟在贺春山的身后,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是到底也吸引了不少的注意力。
尤其是蒋清清,被贺春山这么当着众人面拒绝之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跟在贺春山身后的阿芜身上。
蒋清清抿唇蹙眉,扭头问向身侧的婢女:“那个人是谁?”
婢女低眉顺眼地开口:“回公主,应该是贺世子的伴读。”
蒋清清眸光微闪,视线一同落在了蒋正轩的身上,接着似是万般嫌弃一般跺了跺脚,“哥哥怎么老爱丢我的脸!”说罢,脚步都不停留,径直地进了学堂中。
生怕叫其他人看见她与蒋正轩相似的面庞。
“关你什么事?贺春山你赶紧给我滚。”蒋正轩一手抱着树干一边扯着嗓子嚎道。
大有一副看不惯贺春山的样子。
奇怪的是,一向脾气也大的贺春山如今却格外地温和,他笑着扭头拉过阿芜的手腕,一本正经向阿芜介绍道:“阿芜,你知道他是谁吗?”
阿芜仰着脸看了看,随后摇摇头。
贺春山见状,唇角勾起一丝笑,似乎心情大好:“他是我舅舅的第二个儿子,也就是如今的二皇子,你先前看见那些搬喜物便是为了他的生辰宴。”
“不过——”
贺春山故意压低了声音,凑近阿芜的耳边小声嘀咕着:“我与他关系不好,你可不可以少和他说话?”
同在一个学堂中,总归是无法避免接触的。但是贺春山还是存了点自己的小心思在里面,他私心不愿意阿芜与蒋正轩有过多的接触。
阿芜见状,抬手比划问道:因为他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所以你讨厌他吗?
贺春山点点头,虽然只是一些小矛盾,但是他还是抓了抓脑袋才说:“反正就是我和他是死对头。”
阿芜乖巧地眨了眨眼,接着似乎是思考了一会,抬头对贺春山笑着点点头。
也不知道自己这一个动作有什么好高兴的。
贺春山整个人就好像是容光焕发一样,笑眯眯地扭头看向树上的蒋正轩,存了一丝逗弄的意味:“或者你喊我声哥哥,我便把你从上面救下来。”
按理来说,蒋正轩的的确确应该喊贺春山一声哥哥。
可二人自幼开始便不对付,不要说有兄友弟恭的时候,就连心平气和地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都是少之又少。
轻则拌两句嘴,重则大打出手。
如今叫蒋正轩对贺春山服软,甚至喊这么肉麻的称呼,他自然不会同意,想也不想就朝贺春山怒骂道:“你休想,我今日就算是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喊你!”
蒋正轩有些激动,连带着整个枝桠都开始有些摇晃,树影婆娑间,底下的太监们急地满头大汗,只得小心地喊道:“皇子小心点,慢点二皇子。”
贺春山说完,也不管蒋正轩怎么想,笑眯眯地揣着袖子开口:“你还有一刻钟的时间,若是赶不上夫子的早习,啧啧啧——”
阿芜不知道贺春山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从蒋正轩的反应来看,应该还是挺具有威慑力的。
蒋正轩的脸从一开始的嚣张至极,到后面有些泛白,最后整张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铁青着一张脸看了看贺春山,又看了看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