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总在寻死觅活_寺涯【完结】(43)

  在看见沈平芜安然无恙后才猛地松了口气。

  夜风吹过叮当作响的珠帘,也吹散了屋子里那腥重的血腥味。

  “你没事就好。”

  祝遥光素白衣袍上满是刮伤,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沈平芜将鹤春山安置在了自己的床褥上,抬起手将手帕擦拭干净他的脸,接着回头重新接了一盆热水递给祝遥光。

  “祝姐姐,你们这是怎么了?”

  鹤春山在说完那句话后就倒在了自己的怀中,倒叫沈平芜吓了一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安置好他。

  望着同样伤痕累累的祝遥光与季羡,沈平芜有些紧张地问道。

  “皇城城主府藏着仙界法阵,我与季羡还好,鹤春山恶骨幻化,只是一进入便会如同被万剑刮骨一般。”

  “强行破阵,还活着都算他祸害遗千年了。”季羡冷冰冰开口,似乎也不欲多说,扭头带着祝遥光离开。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沈平芜一人站着。

  而她脑子里还回荡着季羡口中的那一句话。

  强行破阵,万剑刮骨。

  寂寥的夜风灌进屋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半响,站在屋子里的少女终于开始动了起来,她一声不吭地将桌上的水盆端在床榻旁。

  “我是看在你来救我的份上。* ”

  沈平芜俯身靠近床褥中的男人,男人脸上即使闭着眼也依旧是蹙眉阴郁的模样。

  直至今日,沈平芜已经很难将眼前的魔头与传闻中十恶不赦的魔头联系在一起。

  至少,他对自己还算不错。

  男人的衣襟被沈平芜小心翼翼地拉开,若是在平日里,沈平芜估计自己刚刚动手,鹤春山一记眼刀就会丢过来了。

  可此时的鹤春山似乎真的累了,竟然一点防备也没有。

  散开的衣襟处露出男人结实白皙的胸膛,陈年旧伤纵横,暗红色的禁咒若隐若现。

  在那些入目可怖的伤痕之上,新添上了不少伤,那些伤口大小不一,深浅不一,却每一处都皮开肉绽。

  每擦拭一处,沈平芜的手都抖上一分。

  一直到洁白柔软的手帕擦拭到胸口处,沈平芜的手顿住。

  鹤春山的正胸口处,有一个贯穿伤,即使已经结痂却还是看上去那般惊险。

  那个位置,无疑是贯穿了心脏。

  沈平芜的心口一阵发疼,就好似那伤口出现的疼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一般。

  她加速了擦拭的动作。

  手往下擦去。

  “怎么?还想看看更多?”

  男人熟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沈平芜抬起头,只见躺在床褥中的鹤春山缓缓睁开了双眼,眸光空洞地盯着自己。

  可那眼底却含着一丝笑,是她早已熟悉的恶劣。

  素白的小手还搭在男人劲瘦的腰腹处。

  “你你怎么醒了?”

  沈平芜顺着鹤春山的视线方向看去,只见自己的手正可疑地摸在男人腰腹上,一开始搭在手下的洁白手帕掉落在一侧的床铺上。

  掌心下男人腰腹的触感愈发灼热,好似摸到了一个烫手的山芋般。

  沈平芜头皮发麻,下意识咽了咽唾沫。

  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尤为明显,可疑。

  鹤春山脸上的笑更加明显,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肩膀不停地抖动着。

  等一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檀香阵阵的屋子里,跪趴在床边的少女面色涨红,手足无措地看着床榻上的人。

  别笑了!

  沈平芜觉得自己恐怕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再不醒,感觉晚节不保了。”鹤春山似是感叹一般,还轻声叹了口气。

  那叹息落在沈平芜的耳朵里,倒是更显得尴尬。

  “我这是为了帮你擦拭身体!”沈平芜干巴巴地答道,还专门拉过鹤春山的手,叫他摸床边掉落的手帕。

  可只是指尖触摸到鹤春山手腕的时候,鹤春山腕间的鬼玉突然发出剧烈的颤抖,好似有所感应。

  沈平芜手松开,那鬼玉便重新安静下来。

  沈平芜:

  我真的没有图谋不轨!!

  沈平芜假装很忙地站了起来,就朝外走去。

  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嘀咕着:“祝姐姐似乎伤得也很重,我去看看他们。”

  生怕鹤春山没有听见,又加重了音调:“我也会帮祝姐姐她们擦拭伤口的!”

  鹤春山静静地盯着沈平芜落荒而逃的背影,抿起的唇又一勾,肩膀轻抖,他慢慢地笑了起来。

  冷月无声,情丝无痕。

  *

  另一边,沈平芜趴在金丝楠木桌上,下巴似是没有知觉一样,直挺挺地磕在桌面。

  时不时叹一口气。

  “唉——”

  季羡坐在另一侧,视线落在沈平芜身上,脸色隐隐发黑。

  他认命地拿着素白的手帕,自己擦拭着手臂上的伤口。

  “你很闲?”季羡道。

  沈平芜摇摇头,只是不住地又叹了口气。

  “唉——”

  这下就连祝遥光都注意到不对劲了,她有些好奇地给沈平芜倒了杯热茶。

  “这是发生什么?”

  铮的一声,沈平芜猛地坐直了身子,“祝姐姐,你们觉得鹤春山这个人怎么样?”

  沈平芜的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季羡刚刚要开口,却只见祝遥光用眼神示意自己,经她这么一提醒,季羡倒也没有开口。

  “鹤公子——”祝遥光憋了半天,却半天没有说出来一个准确的成语来形容鹤春山。

  明明是邪道,却又似乎与一般的邪道不同。

  祝遥光斟酌半响,最终只问出一个问题:“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鹤春山,对自己很好。

  即使嘴上说着动不动要杀了自己,可却还是一次都没有动手。

  即使嘴上说着动不动要杀了他人,可却还是一次都没有动手。

  即使嘴上说着嫌麻烦,可却还是跟着祝姐姐他们一同打探情况。

  万鬼窟太高,恶骨戾气之魔名太重。

  沈平芜不得不承认。

  鹤春山,他是个好人。

  “你是与鹤公子吵架了吗?”祝遥光试探地开口,将热茶朝着沈平芜的方向又推了推。

  “没有,就是突然想到了这么一个问题。”沈平芜的下巴重新磕在桌面上,面色忧愁。

  季羡站起身,“其实你心中不是已经有了答案吗?”

  “你问我和师姐,这个答案会有两种。”

  “但是这个问题,在你心中恐怕只会有一种。”

  沈平芜一怔,热茶的水溅在桌面几滴,接着她低头,看向泛起波澜的杯中茶水。

  上面倒映着自己的面容,只是已经晃荡散开。

  是啊,自己心中是没有道的。

  所以答案只会有一种。

  第33章 你把我当成谁了?

  雨季绵绵, 皇城动荡。

  国师府之事走漏风声,皇城一时间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百宝楼散座宾客议论纷纷, 自从半月前见过阴山君后,沈平芜便再也没有瞧见过他。

  自那夜之后,沈平芜觉得自己与魔头之间的关系似乎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也不知道贺春山究竟是用了何种方法。

  百宝楼一直没有向他们收取费用,这段日子祝遥光与季羡则是奔走于皇城各处收集情报。

  百宝楼中歌舞升平, 奢靡至极。

  漫天彩带散落,戏台上一曲毕,说书人缓缓登场。

  沈平芜托腮看向桌侧的男人, 鹤春山今日难得穿着净白色的衣袍, 腰间红玉带边用宝绿石镶嵌,波澜不惊的眸光黯然低垂。

  指尖把玩着瓷白色酒杯,漫不经心地饮酒。

  “你伤好了吗?”

  沈平芜想了想, 拖着板凳又往鹤春山这里靠了靠。

  她昨夜在屋子里想了想, 决定还是弄清楚鹤春山究竟是不是贺春山这件事。

  因此,她得找机会看看鹤春山是不是有虎牙。

  从沈平芜的视角看过去, 只能看见鹤春山似笑非笑的神情。

  沈平芜一顿, 接着欲盖弥彰道:“你别误会,我只是单纯有些愧疚。”

  “毕竟你这伤是因为我受的。”

  鹤春山从喉间溢出一丝笑,“倒是会往脸上贴金。”他指尖轻点桌面,视线转向沈平芜放在一侧的鲛人珠。

  忍不住蹙眉道:“这个蛋是你祖宗吗?这么伺候着?”

  只见在沈平芜身侧的板凳上,正端端正正地摆放着鲛人珠, 圆润的表面被柔软的垫子包围着,倒像是个襁褓中的婴儿。

  沈平芜一看到鹤春山注意自己的杰作, 咧嘴一笑。

  “你不觉得这样非常有意思吗?”

  自从拍下这颗鲛人珠后,沈平芜觉得自己有种未孕先当娘的感觉, 待在百宝楼的日子倒也不算是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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