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总在寻死觅活_寺涯【完结】(39)

  “不把他们烧了,留着给半妖司再重新挂回去吗?”

  接着,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定在沈平芜的面前。

  那双漠视着前方的眸子垂下,二人站得那般近,沈平芜甚至能够看清鹤春山瞳孔中倒映的自己。

  她周身那带刺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

  听完鹤春山这一句话,沈平芜这才猛地惊醒了过来。

  鹤春山确实没有说错,倘若半妖司真的有用的话,那些妖制品就不会猖狂到遍布国师府了。

  通知半妖司过来,不过是羊入虎口罢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此地的半妖司与这些人暗自勾结?”祝遥光也很清楚其中的利弊,只是还不愿相信罢了。

  她喃喃道:“半妖司是仙门设立在凡间的部门,不应该”

  “他说的没错,师姐。”季羡平静抬眸,面容冷清,声音却带着些许嘶哑,“正道没有你想得那般好。”

  手中的剑蓦然一抖,祝遥光的身形微晃,似乎还是有些无法相信季羡的话。

  可季羡却缄默不语,素白衣袍在风中猎猎飞扬,持剑孑然而立,视线落在鹤春山的身上。

  正道究竟如何,其实他再清楚不过了。

  祝遥光没有经历过千年前那场万鬼窟的围剿,并不知晓往日里她所敬爱的师叔师伯究竟做了怎样让人唾弃的事情。

  鹤春山冷峻的脸蓦地一笑,盯着收起浑身刺的沈平芜,“你还要拦着我吗?”

  沈平芜看向鹤春山,男人走向鲛人的背影高大而又孤寂,只见他打了个响指,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地面。

  熊熊烈火,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甜腻而又勾人的香味。

  沈平芜什么都做不了,幽蓝色的火光给她的脸颊镀上一层柔光,好似无情的火焰舔舐着她的灵魂。

  如今看来,鹤春山的办法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鹤春山站定在沈平芜的身边,继续开口:

  “如果解脱便是安宁,那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是好生安葬,还是化为一团尘土飘散世间,鲛人没得选,但是他们所想要的也不过是一个结果。

  这些道理沈平芜从前不懂,可如今瞧着男人同样被火光舔舐的侧脸,刀削般的下颌紧绷,尾睫轻翘,眉眼间尽是肃杀。

  她好像懂了。

  懂了为什么鹤春山寻死。

  “过程不重要吗?”沈平芜轻轻抬起头,望向鹤春山的视线认真又执拗。

  “如果过程不重要的话,你为何一心只想死在我手中?”

  这一句话就好似震耳欲聋的雷声,连带着鼓动着鹤春山那本就贫瘠迟缓的心脏,引起了共振。

  他先是一愣,捏着鬼玉的指尖微动,腕间的红绳将白皙的肌肤勒出红痕。

  他漠然片刻,缓缓开口。

  “因为冤有头债有主。”

  “咳咳——”沈平芜猛地倒吸一口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她剧烈地咳嗽着,一张小脸变得通红。

  “怎么就冤有头债有主了?”

  鹤春山站直身子,微微歪头,垂下的乌发露出如玉般俊朗的容颜,“不是你唤我出来的吗?”

  “我当时是听到了有人唤我名,我才来的。”

  沈平芜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么一出,她本以为是自己丢的那个牌位起了作用。

  她仔细琢磨了一下,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念了鹤春山的名字。

  好吧,那确实也算是个冤有头债有主了。

  一行人略微整顿片刻,便按照一开始规划的路线朝着小道走去。

  祝遥光显然对于这条路有几分熟悉,她一边走一边扭头沉声道:“这路通往皇城最大的百宝楼,乃是富商与达官贵人都会出没的场所。”

  沈平芜毫无波澜地听着,一边低着头走路一边思索着别的事情。

  鹤春山如果真的是被自己喊出来的话,那必然与自己有种某种联系才对。

  难道说自己的那个梦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素白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粉白狐狸面具,沈平芜睫羽低垂,眸光深思。

  夕阳残絮,酒楼高歌。

  身着轻纱的女子手持焰火,将百宝楼每处琉璃灯盏点亮,幽蓝色的火焰骤然亮起,室内一派繁荣热闹。

  沈平芜等人坐在大堂的散座上,听着台上激情慷慨的说书人讲述着爱恨情仇的故事。

  一侧等候多时的侍女迈着碎步上前,将手中的白釉酒盏摆放在他们面前,暗紫色的酒水顺着光滑洁白的瓶身倾倒在他们的酒杯中。

  沈平芜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听着戏台上说书人的故事。

  今日,说书人讲的是关于人妖相恋的悲惨故事。

  “那书生近水岸才发现,在瀑布隐约中竟瞧见了一道曼妙的身影!”

  说书人的语调抑扬顿挫,本来老套的故事竟然也讲得津津有味。

  沈平芜在台下听得也津津有味,许是坐在大堂内的她们四人实在是太引人注意。

  时不时便有身着薄纱,身姿曼妙的美人靠近,芳香弥漫在四座。

  “公子可愿与我共饮一杯?”

  沈平芜正听着话本子呢,耳边骤然响起一道甜腻清亮的声音,一扭头,便瞧见了一位眉目清冷的女子俯身靠在鹤春山的手边。

  女人唇上的胭脂殷红,眉心处点缀着一朵海棠图案,风情中又带着些许清冷。

  又好似坠落凡尘的明月一般。

  沈平芜都难免眼皮一跳,落在那美人身上的视线再也移不开。

  可偏偏* 鹤春山如今是个瞎子。

  沈平芜不由得替那位美人有些惋惜。

  这可是真正的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鹤春山坐在桌前,手指把玩着酒杯,即使听见了那女人的声音,眼皮却没有抬一下。

  那女子似乎第一次被忽视,眼底划过一丝惊讶,却又没有任何尬然的神色,相反还颇有意思地扭了个身子。

  看向盯着自己的沈平芜,接着唇角勾起妩媚一笑,纤纤玉手挑起沈平芜的下巴。

  “这位姑娘与我饮一杯?”

  话音落下,沈平芜率先闻见了扑面而来的芳香,女人的指尖微凉,挑在下巴处带着酥酥麻麻。

  别说男人了,沈平芜此时都下意识酥了半边身子。

  她不自觉地便端起了手中的酒杯,嘴角咧开笑就要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谁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手背处青筋凸起,一颗痣显得尤为性感。

  “你今日不能饮酒。”

  鹤春山的双眸微眯,即使看不见,搭在桌边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瞧着桌面,另一只手则扣住沈平芜的酒杯。

  随后,他扭头看向柔情似水的女子:“有些吵。”

  女子姣好的面容出现了微微扭曲,接着笑容一僵,带着咬牙切齿扭头离开。

  等等!什么叫我不能饮酒?什么叫有些吵!

  沈平芜望着已经离开的美人背影,心中呜呜大哭,甚至伸出手有些徒劳地挽留着。

  我的美人姐姐别走啊!

  鹤春山并没有理会沈平芜那控诉的眼神,而是扭过头准确无误地点出了百宝楼的巡逻死士。

  “二楼东南,西北各两位,散座西南方向各有三位。”

  祝遥光听后点点头,接着压低着声音:“此地不仅仅是烟柳之地,同样还承办着拍卖藏品。”

  “谢恒手里的那些鲛人制品正是从这里贩卖出去的。”

  正说着,原先亮着烛火的戏台上蓦地被一团黑布覆盖。

  接着四周的烛火纷纷熄灭,一时间整个大堂内陷入了一片漆黑。

  一道缥缈的声音传遍在场的每个人的耳朵。

  “各位官人,今日我们要拍卖的藏品乃是鲛人珠。”

  黑布落下,供台上出现了一颗泛着荧光的血珠,那颗鲛人珠约莫成年男子拳头那般大,与普通白珠不同,周遭竟然还带着点点血光。

  这对于凡人来说可谓是新鲜。

  只是一出场,座下便不断有人开始叫卖。

  “一千两!”

  “一千五百两!”

  “一千七百两!”

  加价的声音络绎不绝,直到那缥缈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此次拍卖一万两起步。”

  忽然,原先吵杂的大堂内瞬间安静。

  一开始叫嚣着叫价的人纷纷偃旗息鼓,声音的主人似乎很满意看见如今安静的场景。

  一位脸戴青狐面具的女子走上戏台,站定在那鲛人珠一侧。

  “此鲛人珠乃是从鲛人肚中生刨出来的幼鲛,世间仅此一颗。”

  含着血渍的鲛人珠被青狐女子放在琉璃水柜之中,本来圆润的鲛人珠竟然开始晃晃悠悠。

  从那泛着白的外侧印出了一个小小的手,将台下的看客纷纷吓了一跳,发出一声惊呼。

  “禽兽不如!”祝遥光暗中扫了周围一眼,面上铁青:“这群凡人当真是丧心病狂!”

  坐在正前方的鹤春山缓缓睁开眸子,视线似乎一同落在了最前方那颗鲛人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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