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尧扯了扯嘴角,面露不屑:“谁惩罚我,天道吗?对,我就是私自回到人间界。我想谁,回来看看,怎么了?天道敢罚我,它也配。”
虞栗楠惊得差点冲上去捂住他的嘴,连连示意他噤声,又抬头看,只见头顶夜空像一张深蓝色的被子,沉沉地盖下来,四下宁静,只有阵阵虫鸣声,才放下心来。
“王兄,积点口德行不行?”
陈尧嗤笑:“怕成这样,将来飞升不得叫天雷吓死。”
虞栗楠心道:现在就叫你吓死了。
“你别想骗我,我看见了。刚才柳子峤说他负心薄幸,遭到惩罚时,你那副表情,就像是那个负心薄幸的人是你自己,那个要受到受到惩罚的人也是你自己。你要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掉境界,还是?”他蓦地瞪大眼睛,总不会是不能再飞升了吧?
陈尧不答。
虞栗楠又道:“你不愿意说这个,那我换一个问你。你刚回到人间界的时候跟我说,你的灵力被封住了,你现在和普通人一样。但方才,尧山结界忽然移到了海面上,不是我做的,不是新掌门,还能有谁有这样的本事?你这灵力又是从哪里来的?”
陈尧点头:“嗯,是我做的。怎么?我既已飞升大道,即便灵力被封,从哪里借来一些又有何难?”
虞栗楠说不出话来。
这时,门再一次打开,洛颜也钻了出来。她低垂着头,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陈尧弃了虞栗楠,朝洛颜走去。
刚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像是被剥离了一层坚硬的壳,这会儿洛颜整个人变得柔软起来。看见陈尧过来,也没躲开,反而抬头看了他一眼,皱眉道:“你脸色不太好啊。”
陈尧在脸上摸了一下,柔声道:“我没——”
这一句话没说话,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开始还收束在口腔里,渐渐地,嘴里拢不住,涌入鼻腔里,又攻破了鼻腔的防线,喷涌而出。他连忙举袖子去挡。
一开始只是咳,到后来,脊背都弓起来,整个人弯成一只痛苦的虾。
洛颜怔住了,记忆里他总是神色漠然,浑身提不起精神,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不站着,非要站立和行走时,每个动作也都干脆利落,一举一动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从未见过他这样......不受控制......失态。
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直到看见他往唇边一抹,沾了一袖口鲜血。
洛颜一把抓住他袖子:“怎么回事?你吐血了?”
幸好这会儿袖子是卷着的,陈尧放下袖口:“没有的事。”
可袖口一放下,就想了起来,卷起袖口的原因,不就是那段袖口蹭上了血?
陈尧:“......”
洛颜摸了把已经干涸的血迹,举到他眼前,表情严肃:“这又是怎么回事?”
陈尧笑看着她:“颜颜,你在关心我吗?”
洛颜语气冷冽:“怎么回事?”
陈尧柔声道:“我逗你玩呢,想让你关心我。”
洛颜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抓过他的手腕。洛颜的力气不是虞栗楠能比的,即便陈尧擒拿的功夫再高,也挣脱不过洛颜的手劲儿,更何况他总是收着力道。
拉扯间,天边发出一阵轰隆隆的闷响,天空忽地一亮,紧接着,一道惊雷劈了下来。
劈下的位置刚好是二人身前,一劈之下,地面出现一个三尺的坑,一股焦糊的味道爬上来。
洛颜盯着那个坑,不动了。
陈尧以为她吓着了,刚想安慰她,却见她轻轻松了手,垂下眼眸,转身走开了。
外海人虽离开了尧山,但嵩山派和重楼门还留下一堆烂摊子。作为和整件事情关系密切的洛河神女,暂时不能离开尧山。
不离开尧山,就要给神女安排个住处。
按道理讲,神女应该住的地方是百花峰。可众弟子拿不准老祖的意思,一问神女,她自己也不想住。弟子们只好给她安排其他住处。
但这不是件容易事,安排得差了,怠慢神女,安排得好了,神女自己觉得不自在。
最后萧琴把神女带走了,找了个合适的借口,感谢神女帮她抓住聂游,神女受了不少伤,想帮神女治一治。
经此一回,尧山弟子对洛颜的态度似乎大为改观。走在山峰间,时常有弟子与她打招呼。时值仲夏,有弟子摘下新鲜的瓜果,路上遇见了她,也给她塞一些。
依稀间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回到她还是洛思思的时候。
也会经常听见弟子们的议论,关于外海的。外海妖人如何可恶,他们狡猾,他们残暴,他们在人间界作恶多端。为什么天道还不把他们劈死?
可能他们化形成了其他人的模样,天道没认出来。
不要脸!
不过没关系,他们自己动手,外海人,见着一个杀一个。
他们攥着拳头走远,洛颜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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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柳恭喜你杀青。
关于小柳领便当的心路历程是这样的:一开始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是想好了偏旁,然后拿过字典一通狂翻。翻到“峤”这个字的时候,哎~这个字不错,念起来好听,柳子峤,就叫这个吧。
拿电脑码字没有任何问题,但我励志当个卷王,电脑怎么能满足我?所以我掏出了手机,坐地铁时码,坐公交时码,排队等奶茶的时候继续码。
码着码着我发现,我的手机输入法没有“峤”这个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切换成繁体手写,万幸写出来了。
但总这么切换着非常麻烦,又不能给他换个名字,所以只好让他下个线(bushi)。
已老实,求轻喷。顺带求评论~
第94章
洛颜在重楼门住下的第一日,就有客人找上门来。
洛颜替萧琴开门,打开门却愣住了。
门外是个男子。他身穿一袭天青色道袍,乌黑的头发束起,一丝不苟。他面容白皙俊美,眼角噙着盈盈的笑意。一看见人,笑意变得更深,却不觉得刻意,让人想要亲近。
他坐在轮椅上,腿.根以下空空荡荡,只剩两片道袍随风摇摆。
见洛颜不说话,主动欠身道:“洛河神女,许久不见了。”
洛颜小声道:“萧师兄。”
萧月笑着摆摆手:“神女这么叫可是折煞我了,叫我的名字,萧月,就好。”
洛颜抿了抿唇,很难不把目光落在他双腿上。这双腿在洛河水患那一次被妖兽咬断,以药宗的法术,若能找到断肢,是可以接上的。但没找到,有人说,见着妖兽把这双腿给吞吃掉了。
萧月是剑修,受此重伤,于剑术一道算是荒废了,只能帮着赵长老处理尧山事务。和他一同进入尧山修行的弟子,有的已成为一堂长老,境界突破元婴,勤加修炼,或许再过几十年一百年也能飞升大道。
不知他心里有没有怨恨。
洛颜把头垂在胸口:“对不起。”
如果当时不是自己执意跑开,害得剑阵崩塌,妖兽爆发,或许他就不会受伤。这一切的根源,说到底是在她身上。
她曾想过无数次弥补的方式,即便要她把自己的双腿割下来赔给他,她也毫无怨言。可当她再见到萧月的这一刻,又觉得愧疚、赔偿,这些都太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