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芙还没有发现端倪,见到谢西泠,笑着从摇椅里起身行礼,“表叔万福。”
她留意到男子手上的食盒,眉眼弯弯,“表叔给我带了吃食?”
“是什么?”她笑着走上前,没看到疯狂朝她使眼色的绿岑。
谢西泠将食盒搁在院中的竹桌上,季云芙将食盒一层层拆开,端出里面的吃食。
只一眼,便不由地面露难色。
怎么都是冰的?
她体寒,为了调理身子,夏日里也不敢贪凉。
偏偏这两日总有这些东西往她面前送
季云芙微不可察叹了口气。
但谢西泠是何等敏锐之人,他淡着脸,问:“不喜欢?”
季云芙没同表叔客套,她的心思在对方面前向来藏不住,故而她从来不会试图撒谎。且对着谢西泠,她也无需戴着假面。
“不喜欢。”她小心将那些冰点重新收进食盒里,低着头,没看到对方挣扎的神色。
是他送来的,便不喜欢,还是都不喜欢?
谢西泠知晓自己不该这般狭隘偏执,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这是裴公子今日送来的,我顺路便给你捎来了。”
身后绿岑屏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后,就见对面少女目光一顿,陷入纠结。
半晌,她妥协道:“绿岑,那你将它先拿下去吧。”说完,她还不忘提醒:“先沉在井里冰着,莫要让它化了。”
晚些时候,待送走表叔,她好给挽月送去。
这些日子裴燃送来的吃食,她不能吃,又不愿推拒让他失望,多数都进了谢挽月的肚子里。
思及此,季云芙忍不住弯唇一笑,也算是物尽其用。
殊不知,短短一息间,对面谢西泠的神情几乎凝固。冰封千里,万籁俱寂。
背在身后的指骨早已紧扣到泛白,他的声音依旧克制,“你要留下?”
“当然。”
谢西泠不知是在提醒她,还是在警醒自己,“你的身体,眼下不能食冰。”
“云芙知晓。”
知晓?
既知晓,还偏要留下?
谢西泠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想要撕碎什么。
第15章 失眠
谢西泠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下一秒,却听面前少女偏头道:“挽月很喜欢这些吃食,待会儿我打算给她送去。”
谢西泠一怔,“不是你要留下来?”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季云芙摇头,“我不能吃呀。”
谢西泠神色一松,应道:“你的确不能贪食寒凉之物,对你的身体不好。”
季云芙乖巧点了点头,谢西泠唇角扬起一抹舒缓的弧度,同她道:“既如此也别再折腾搁井里冰着了,不若我随你将食盒给挽月送去,正巧我有事与她说。”
表叔果真还是很疼爱挽月的,一听要给她送吃食,片刻也不想耽搁。
下次挽月再说谢西泠不关心她,她一定要好好同她说道说道!
季云芙命绿岑提上食盒,几人一道去往谢挽月的院子。
两人院子间隔不远,提着灯笼走过去,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谢挽月收下食盒,命丫鬟上了一壶清心解暑的荷叶茶。
坐下之后,她仰头问谢西泠,“兄长找我何事?”
谢西泠触碰杯壁的指尖微微一顿,继而再自然不过地开口,“前些日子母亲给你相看的人家,可有心仪人选?”
这事儿谢挽月先前便同季云芙抱怨过,此刻听谢西泠提起,神色恹恹摇头道:“没有。”
谢挽月乃是姨娘所生,季氏肯为庶女花心思,她理应感恩戴德,再不好抱怨什么。
毕竟若非季氏出面,饶是那些纨绔,也未必瞧得上庶出的她。
不知是因她年岁尚小,亦或是心不在此的缘故,与其随缘嫁一郎君,日后相敬如宾或相看两生厌,她宁愿一人逍遥自在。
在这点儿上,她委实不能理解季云芙和谢玉墨那般女儿家的心思。
比起嫁人,谢挽月更想赚钱,郎君千万,不如金山银山。
不过这话她只敢自己想,轻易不敢述之于口,唯恐遭人笑话。
放眼京城,哪有适龄女子不嫁人的!让人知晓谢家有女如此,恐怕要被人将脊梁骨戳烂!
想着想着,她不由想起回春堂的那位周大夫,心里又是钦慕,又是惋惜。
她拖着腮帮子,长长叹了一口气。
季云芙问她为何叹气。
谢挽月说:“听闻周大夫早些年便是因为行医救人,而耽误了出嫁。”
此事季云芙也知晓。周婉妙龄时,是京中闺秀里出了名的美人,可她自小沉迷医术,研究各种疑难杂症,一心学医救人。更是在与人定亲后,偶然救了一位员外。
员外对她千恩万谢,道她是妙手回春的女菩萨转世,却架不住悠悠众口只笑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竟将男人的身子看了去。
好事者最爱搬弄是非,三人成虎,传着传着便将周婉说成了一个不守妇道的女子。
再之后,她便被夫家嫌弃退了亲。
季云芙跟着叹了口气,“周姐姐那样好的人,确实令人惋惜。”
谢西泠神色浅淡,并不认同,“为何要替她惋惜?你们又怎知,如今这条路不是她所期待的归宿。”
季云芙与谢挽月不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星星点点不灭的波澜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