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薛从义来说,她花钱给他买来入官场的敲门砖。
虽说薛薏对薛从义恨之入骨,但她不怀疑他的能力,他一定会在官场如鱼得水。
这次不惜用薛苡的婚事也要逼她回来,她怎么想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将薛薏请进屋招待,薛从义笑意盈盈。明明刚才还剑拔弩张的父女二人,转眼就能心平气和地坐下喝茶。
当年,他可以将薛薏像丧家之犬一样赶出去,如今当然也可以。但是那除了解气也没什么用处了。薛从义永远想的都是榨干她身上的每一分价值。
况且以薛薏的心性,她曾经受的屈辱,早就不会在意这样小打小闹的羞辱。
既然她不在意,他也犯不着干。
他出手,自然直击要害。
薛从义笑眯眯地将一纸求亲书从袖中掏出,递给薛薏。
言带笑意,却字字句句都令薛薏如坠冰窟,“你姐姐也到了年纪,这何家为父看很是不错,择吉日就准备让你姐姐嫁过去。”
薛薏只觉得周身冷得可怕,颇不可置信抬头看向薛从义,攥着何家求亲书的手微微颤抖。
第5章 无情无义,不择手段
一时跑神想到,崔赭泡茶的手艺可真是日益精进了。
婚姻大事,自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理所当然。他敢让薛薏知道,就是笃定她只能妥协。
薛薏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如果可以,她真想直接把东西摔到薛从义脸上。
一纸薄薄的求亲书,就足以决定薛苡一生的命运。
何家少爷还没娶正妻,府中妾室却纳了不少,薛苡那样的性子,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她是个不合格的女儿,但薛苡呢?晨昏定省,恭谨谦卑,于上于下都是无可挑剔,他竟也能如此无情。
两家没有正式议亲,是薛从义给她回转的余地,他每一步都算到了。
将求亲书重重拍在案上,“说吧,你又想做什么。”
薛从义咧出笑容,他就知道会是如此。
跟他斗,薛薏还是嫩了些。
算他这个父亲免费给她上的一课,永远不要把软肋暴露出去。心中有牵挂,就难走远。她非要护着薛苡,早晚要让她栽大跟头。
不过好在他也是薛苡的父亲,不至于做得太过分。
目的达成,薛从义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闪着精光,也不着急说条件,小心将东西叠好收回袖中,宝贝得不行。
正色道:“听说知县大人将要右迁,这接任之人是谁,可是让为父忧心得紧。”
说完不紧不慢放下了茶杯,抬眼打量着薛薏的反应。
她不回话,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僵持着。
两相博弈,自然更没有底线的人获胜。薛从义敢把薛苡作为弃子,薛薏却不能对她放任不管,其实结果早已注定。
想做好人,就正大光明,到死都无愧于本心。想做恶人,就坏到骨子里,无情无义,不择手段。
夹在中间左右摇摆,才最是令人痛苦。
进,他可以把薛苡送进何家,算是卖了何家一个顺水人情,以何家在朝廷的地位,自然不难帮他这个姻亲升迁。
退,他继续拿捏着薛苡这枚棋子。薛薏妥协,只会再一次证明薛苡在她心中的分量,薛薏永远别想翻出他这座五指山。
薛薏不得不感叹他这步棋走得高妙。扳倒薛从义,是要从长计议。
而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清其中的暗流涌动,崔赭也不知在屏风后听了多久,终于沉不住气。她不懂薛薏的态度。
端着新茶进来,轻轻放到薛薏手边。
崔赭目光温柔,带着小心翼翼地讨好,天衣无缝的表演,让薛薏一瞬间恍惚,她好像一心破坏这个家和谐氛围的大恶人。
所以她应该感到愧疚吗?
薛薏低头拿过茶杯,抵在唇边轻嗅了一下,然后轻轻放下,了然轻笑。
当然不会。
“怎么,是茶不合口味吗……啊!”
没等崔赭说完,薛薏手腕一翻,一杯茶实实在在泼到了她脸上。
华底烟霭,多好听的名字,也是崔赭最爱喝的茶。
只是当初她不是用茶杯斟给她的,而是看门那条狗的食碗。
她不喝,她便找人强行掰开她的嘴硬灌。
崔赭高高在上,看着狼狈被压在地上的薛薏面带嫌弃,用手绢轻掩口唇,拧眉道:“真是糟蹋了好茶。”
庄子上待得好好的,非要回薛家挨她的眼,这都是她该得的。
薛从义原配留下的这两个女儿,她想忍就忍,不想忍就不忍,今天偏偏有人按头让她忍下,她偏不!
从来薛从义都对她们不闻不问,突然接回来,她一想绝对就是那个不安分的薛薏搞的鬼。
这就是崔赭给她的下马威,让她知道回薛家她是在谁手下讨生活。
当初她没喝崔赭的茶,现在当然也不会喝。
薛薏冷眼看着崔赭跌倒在地上,茶水顺着发丝滴滴哒哒地淌落,她原本精致的妆也花了差不多。
这一家人都是面目可憎,她凭什么要感到愧疚?
薛苡,爱在薛家当受气包,她纵着,无论如何是她姐姐。薛枫,废物一个,她打就打了,不值一提。
崔赭是故意来恶心她的,可能她自己也想到了现在的情况,所以上的是凉透的茶,而不是刚滚过的。
既然她自讨苦吃,她没道理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