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将军，待会儿礼官喊献印，您便上去。”
大总管一边擦拭着额角的汗水，一边细心叮嘱着顾黎。
顾黎侧眸：“这不是三公该做的事情？”
向皇帝献玉玺，便不是三公的活，也该是德高望重老臣的活，怎么就轮得到她了？
“殿下亲自说要您去的。”大总管唇角露出苦笑，神色俱是无奈。
有再多的规矩，都抵不住未来的陛下愿意啊。
“献印！”忽而，耳边传来刺耳至极的声音。
顾黎来不及思考，手上便被塞了玉玺。
脊背上传来轻轻一推，她没来得及再想什么便朝着高台而去。
越过一阶阶台阶，她的思绪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拒绝了皇后的位置，也许这便是他唯一和那人能够在高处汇合的机会了。
在男人面前站定，顾黎抬眸看向冠冕之后的男人，从他眸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他也珍惜这唯一的机会，想让他们有共立这天下的机会。
鼓乐之声下，顾黎将玉玺献给了皇帝，听着了礼官重重一声跪。
与此同时，她的手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握住。
那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让她不得动弹。
此刻，礼台上的礼官自然也是发现了这一幕的。
但有昨晚陛下的吩咐，他又怎么敢开口置喙这件事呢？
文武百官起身，顾黎也退到了一旁。
但她却始终能感受到，那人一直在看着他。
漫长的礼仪过后，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按照以往皇帝登基的礼仪，新皇还会在正殿宴请众臣。
可今日，喧闹的宫殿中却失去了陛下的身影。
顾黎自巡视皇宫中被请走，跟着内侍一路到了养心殿前。
此刻，养心殿中空无一人，只有隐隐约约的灯光。
顾黎心有所感，在她推门而入的瞬间，便见到了刺目又璀璨的红。
那无数红色之中，男人脱去了繁复的龙袍，换上一身红色喜服。
他手中执着火折子，将蜡烛一根根点燃。
龙凤烛火下，男人的面色越发的温润。
顾黎不自觉加快了脚步，走到了男人身旁。
这一幕下，似乎说再多的话都是徒劳。
点燃最后一根蜡烛，殷时才抬眸看向他的夫君。
“你我此生怕是都不会有一场像样的婚礼，”他拉住顾黎的手，将她带到了内殿。
“但我想补给你。”
大婚，是这天下多少女子在幼时便期待过得事情。
殷时不知道顾黎有没有期待过，但他觉得，旁人有的东西顾黎也不能没有。
他耗费了登基前所有的空闲时间为顾黎布置了这个喜堂，为她选了最为漂亮的嫁衣，只为了今日给她一场只有两个人的婚礼。
银色的铠甲被褪下，喜袍覆盖在女子窈窕的身形上。
殷时眸中不可抑制的闪过了惊艳，这人总是太过不羁，都让他忘记她这张脸是如此的倾国倾城。
他声音不自觉的发哑，轻声道：“顾黎，你很漂亮。”
你是我这一生，见过最漂亮的新娘子。
顾黎与他有过太多世，有过太多的婚礼。
但每一次，她都会为了眼前人的准备而动心。
每一次，她都会因着眼前人眸中的真挚而欢喜。
“殷时，”她将唇抵在殷时唇角，轻声道：“你也很漂亮。”
她笑中带着一贯的轻佻：“是我这一生见过最漂亮的新郎官。”
新郎官将修长的手递到了新娘手中，轻声道：“那你岂不是赚了？”
“是啊，我赚了。”
天地为鉴，明月做宾。
两人在这养心殿中拜堂成婚。
最后一躬后，殷时看着明眸皓齿的新娘子，忽而笑道：“娘子。”
他终于能光明正大的叫她一声娘子，能光明正大的将她据为己有。
“夫君。”顾黎粲然一笑，后又道：“但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夫君。”
这一年春天，殷时登基为帝，也娶到了自己的新娘。
天元元年，陛下允许女子为官。
天元三年，陛下为女子开恩科。
天元八年，首位女子成为继顾黎以外的五品大员。
天元十八年，首位女子入阁。
天元二十二年，蛮夷叩关。
殷时作为帝王，派出了禁军统领，镇国将军顾黎出兵讨逆。
作为夫君，他为他的娘子打理行囊，将最好的伤药放在她的衣襟内。
“顾黎，你安全回来。”
瞧着依旧一身银甲的人，殷时不自觉去碰她的发丝。
数十年过去，那人依旧是他世界中最为绚烂的颜色。
岁月在她面颊上留下浅浅的皱纹，却是让那颗心越发光辉灿烂。
她是这天下第一个女将军，也是这天下第一个女官。
如今，她要去行使作为将军的义务，要去为她开辟出的羊肠小道劈出更宽的路来。
殷时不能拦她，也不忍拦她。
出征那日，帝王站在城门前目送将军离去。
百姓们也在瞧着那蜿蜒离去的队伍中，第一次感受到了女将军给予的安全感。
“夫子，什么是出征啊。”孩童清脆的声音在书院中响起。
彼时已经是女子书院山长的丁香摸了摸那孩子头上的小揪揪道：“出征啊，就是兵士们用手中的武器保护百姓不受战乱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