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小友且慢。”
谢家主起身,他身后的族亲们也都殷切看着这边。
“如今你的身世已明,不知将来有何打算?”
池羽微怔,而后迅速反应了过来。
他这是在问她,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是谢家人了,那按情理,是不是该认祖归宗。
在场之人没有傻子,也都明白过来。
池羽素来,便是风头无两的存在。
尤其是这回,她擒获东方离的消息,更让各大宗门以及家族,看到了她的能力。
如此种种结合在一起,哪个家族有这样的子弟,都该烧高香。
但偏偏她生于尧山池家那破落户,又与首富王氏的继承人是朋友。
身边还跟着个天才剑修沈晏舟,便是旁人想拉拢,池羽也不见得心动。
有了这层亲缘关系,就不一样了。
但谢家也不敢强求,完全遵循池羽自己的意愿。
其一,当年若不是谢绍永的母亲,宁死不接受那鲛人,她也不会在那破落户家里受尽委屈。
其二,他们未曾教养过她。
谢家能想到的事,池羽自己心里也是门儿清。
她垂下眼睫:“现下我还没有打算,待以后再说吧,今日之事多谢家主,我先回宗门了。”
见状,谢家主也不再多留。
一行人出了谢家的门,池羽兴致不高,一路上沉闷不语。
倒是江九鸣跟谢康年二人,在听了这一番往事后,开始给她排起了辈分。
“谢道友,按你爹说的,池羽的父亲是你爷爷的堂兄弟,那池羽,岂不是你堂姑了?”
“……应该是吧。”
“之前池羽在凤梧洲,跟晏舟一起做了王家的族老,十一还得叫他俩一声叔伯。”
江九鸣脚步微顿,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我跟池羽是好兄弟,那你们两个是不是也得叫我一声叔父?”
谢康年无语:“你想试试我的剑法精进得如何了?”
王十一微笑:“我刚炼好一炉丹药,也正愁无人用呢。”
江九鸣对上他二人的眼神,打了个寒颤。
惹不起,惹不起。
他选择闭嘴。
归宗的路上,池羽在半途改道了。
她只叫了沈晏舟,其余人虽然想跟过去,但看出她心情不佳,也就各自归宗了。
城郊。
三座坟包坐落在尧山脚下,大小不一,但都立了碑。
碑文之上,刻的名字分别是海棠,谢羽,谢绍永。
池羽把供品一一摆好,将碑上新染的土灰擦干净。
她在坟前,各自磕头。
而后在其中一座碑前坐下。
池羽低声开口,语气里带了些无奈:“你爹虽为大义献身,终归是叛族之人,也没能葬在自己祖坟里。”
“谢家主说,就算我现在回到谢家,也改变不了先祖定下的规矩,所以抱歉,我只能拿玉佩信物做个坟冢,让你们在此处团圆。”
“你不必担心供奉,我特意在城中寻了家专做白事的铺子,给了掌柜许多灵石,逢年过节都会来给你们上供的。”
她顿了顿,又道:“若我日后能活着,也会来的。”
坟前燃着的香烛纸钱随风而起,似乎在回应着她的话。
沈晏舟看着那块碑上刻着的“谢羽”二字,目光转落在池羽身上,心绪复杂万千。
虽说他早早知道,她并非此界真正的池羽。
时至今日,她立碑著名,便是真正的、异世而来的池羽。
待香烛燃尽,风也停了。
池羽从地上起身,环顾四周,忽而笑了:“舟舟。”
“嗯?”
“这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落日余晖,残阳如血。
他们身前的尧山,早就没了妖魔作祟,阴气散去,林中树木郁郁青青,山脚下的良田里还有人在劳作,不远处村落炊烟袅袅。
池羽比划着:“当时我被抬进山里,差点就死了。”
“我知道,你还穿着嫁衣。”
想起从前,沈晏舟也露出些笑意。
那时候的他,还天真的认为,自己能赢过池羽,将她玩弄于鼓掌之中。
事实证明,他输了。
输的一塌糊涂,但心甘情愿。
或许从当初第一眼见到池羽,她冲他打招呼那句话,一切就有了定数。
池羽忽地止住了回忆,望向了他,眸中情绪几多转变,到最后成了坚定:“你在屠冥深渊里,同无渊见了面,达成了某些约定。”
沈晏舟听到这句话,从回忆里骤然回神。
他下意识望天,见万里无云,才稍微放心,但对上那双眸子,又不知该如何言语。
池羽喟叹一声:“是为了我吧。”
见他不语,脸色苍白,紧张地看着她,池羽笑了笑,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别担心,我没生气,但你也不必瞒我,我没有你想的那么笨。”
事到如今她若还一无所知,那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只不过碍于天道,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晏舟沉默片刻,轻声道:“对不起。”
说好了不再骗她的,他没做到。
“我原谅你了。”池羽豪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你小瞧我这事儿,我得跟你计较一二。”
她并非坐着等死的人。
敌人再怎么强大,哪怕看不到生机,她也会不断拔剑相杀,从而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