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哈哈大笑,“琅琊王殿下从前是陈留王手下的运粮官,来往跑腿,连主帅的帐篷都没进过。真正的战场很残酷,不是读过几本《孙子兵法》就能纵横捭阖的。”
王戢赞同:“战场需要的是力量和手段。”
他一直为自己卓越的军事素养和矫健的身体素质自豪。叫郎灵寂上战场不是真让斯人建功立业的,战场上刀枪无眼,借个由头将其除掉。
王姮姬偷偷听到了这些话,不忍心郎灵寂死于非命,暗中打包了细软和银钱,“你快走吧,回琅琊,别上什么战场了。”
郎灵寂打量着手中几辈子花不完的钱财和田产,道:“回琅琊怎么娶你?”
王姮姬寒声从齿缝溢出:“你还没察觉吗?爹爹和哥哥根本不承认你为女婿,让你上战场就是送死的。”
郎灵寂摇摇头,将包袱交换给她,沉金冷玉地道:“我不会走。将随你哥哥去江州,为你们琅琊王氏献上荣光。”
王姮姬简直怀疑他疯了,“你?”
郎灵寂指骨微屈擦过她脸颊,冷目无声,流淌着冰冷而柔软的感情,
“无论怎样,谢谢姮姮今日来给我通风报信,你的好意我收到了。”
为了娶她,他早已孤注一掷。
“回来之后,你愿意嫁给我吗?”
王姮姬叹息了口,救得了人救不了命,罢了,郎灵寂合该有此死劫。
“好。”
许诺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不行的。
“如果你真为琅琊王氏打下江州,爹爹届时将为我们办婚事。”
郎灵寂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哦,姮姮。”
说着与她击掌,含着笃定。
王姮姬真不知道他在执念什么。
他也太自大了。
当真是书生意气,不知战场的残酷。
……
江州战场上。
所有人都看不起郎灵寂,王戢尤甚。
王戢希望斯人能死在战场,那文秀的体格弱不禁风,最好被什么飞箭射死。
但郎灵寂生命力出奇的顽强,一直没丧于流民手下,更确切地说应该是他主控了整个战场,发挥着卓越的军事才华。
在此之前,他没有指挥大规模作战的经验,他手下的兵寥寥无几。
指挥军队是一项大活。
指挥两个人的军队,命令本人就好。指挥二十人的军队,就要考虑纪律、步调、军粮、人心的问题;指挥二十万军队,任何一个小差错都会引起可怕的连锁反应,使整个军队崩溃。
郎灵寂是有这种天赋的。
他的天赋平均分配在各个领域上,因为他本人绝顶聪明,这些聪明互相渗透借鉴,主要体现在料事如神上。
王戢初时不信邪,后来渐渐被他折服,忘却了私人恩怨,原因无它只是:
听郎灵寂的可以赢。
战场上的将军无一不希望自己赢的。
渐渐的,王戢好像也不那么盼着郎灵寂被飞箭射死了。
要死也行,打完胜仗再死。
打完胜仗也最好别死,因为这场结束还有下一场,她想要持续的胜利。
一直以来北方士族大多是书香门第,被南方手握部曲的本土士族轻看。
如果王家得到源源不断的胜利会怎样?
想也不敢想的荣耀。
但那支命运的飞箭还是射来了,不是对着郎灵寂的,而是对着王戢的。
王戢当时杀红了眼,为近在咫尺的胜利迷失了自我,竟以主帅之尊孤军深入,暗箭从不知名的角落激射而来。
郎灵寂当时在侧。
他敏感地捕捉到了草丛里的暗锋,完全有时间提醒王戢躲开的。
但他没有,而是——以身替王戢挡了箭。
自古人情债最难还,何况是救命之恩,罔顾救命之恩要被唾弃的。
王戢眼睁睁目睹利箭扎入郎灵寂的肺叶中,那支箭本来要横贯自己脑袋的。
“救人!”他暴吼着。
郎灵寂在军帐中昏迷了三天三夜,高烧不退,心脏惨淡地跳动。
军营那些庸医下了很多猛药,终于将他的性命吊回来,留不留后遗症却很难说。
郎灵寂睁开眼睛。
那一刻,他还活着。
那一刻,他也知道自己赌赢了,今后阻碍他迎娶王姮姬的将一扫而空,凶恶敌人将变成可靠的同盟。
军帐中。
王戢来到他床前二话不说跪下叩首。
“郎雪堂,以后王仲衍这条命是你的。”
……
江州一役,琅琊王氏大获全胜。
荣耀和鲜花属于王氏,陛下龙颜大悦,王氏跃升为无可匹敌的豪门。
这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王家就这样完成了。
王戢承载了所有荣誉成为族谱单开一页的大功臣,列祖列宗为之骄傲,却忽略了一个人——郎灵寂。
他是荣光背后的阴影,他没有任何受封的官职,他籍籍无名。
但凭多年的政治经验,王章意识到郎灵寂绝对不简单,是时候和他谈谈了。
郎灵寂身上裹着渗血的绷带,身形消瘦,态度却坚决,荣耀他半点不要,功劳全归王戢,只有一个条件就是迎娶王姮姬。
毕竟对儿子有救命之恩,又帮王家拿下了江州,王章无法用一贯强硬的态度拒绝郎灵寂。
如今只能问问姮姮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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