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灵寂尚沉浸在情绪中。
王姮姬平静中透着一股压抑，明明很渴望外界，装得矜持自守。
好像劳役的犯人终于有机会放风，即便片刻能呼吸新鲜空气，也是好的。
她格外珍惜三个时辰的外出，格外稀罕着，想早些出门。
三个时辰很长，香燃了一把了。
郎灵寂看穿她的神色，提醒：“姮姮，这次是让你送别人的。”
王姮姬扭头，不解其意。
他道，“不是让你葬送自己的。”
王姮姬肃然，“什么意思？”
他那双洞悉世故的眼睛，一切尽在不言中。她现在是他的奴隶，在情蛊的效用下帮他做事。
他既敢放她单独入宫去见司马淮，那么便做好了万全准备，应对她所有可能的背叛。
王姮姬挣扎片刻，心照不宣。
“你放心。”
……
王姮姬打扮完毕，拖着沉甸甸的裙摆，和郎灵寂一道到外厅去。
盛装打扮好的王芬姬和王清姬已经准备就绪了，王清姬面带泪痕，王芬姬则已彻麻木了，神思不属地呆滞着。
一夜之间人生被碾压为齑粉，换了谁都得怨恨。
本来能正大光明做妻，却做了天子妾。
对于心高气傲的王家女来说，很难接受。
王戢见了王姮姬，嘱咐道：“九妹，你作为王氏家主，送你两位姐姐到皇宫去觐见陛下，向陛下陈述我王氏为皇家子嗣延绵的一片苦心，二哥会在宫门外等你。”
王姮姬应道：“二哥，我知道。”
她指根戴着灿然的家主戒指，转头看向两个姊妹，欲开口搭话。
王芬姬眼角一斜，满怀怨毒地瞪她，双唇死死抿成了直线。王清姬亦垂着头，俨然一副不配合的模样。
王姮姬尴尬，淡淡扯了扯唇。
她彻底把这两个姐妹得罪了。
无所谓，用不着责怨谁，人人充满了悲剧性。若跟她交换一下人生，王芬姬恐怕更憎恨。
是啊，宫里又不是火坑，比这死气沉闷的大宅好多了，起码能逃离家族的桎梏。
三位王家贵女先后上轿。
王姮姬的轿子自然是最奢华最靠前的，前后仆人也最多，其余两顶则并列在后，分别为天子贵妃。
王家女出行，气派非凡。
衣冠贵族，豪门风流。
皇宫壮丽巍峨，朱红色的建筑傲然屹立，富丽堂皇，晨曦太阳的万丈金光像烟花一样爆开，把树梢都点亮。
宽广雄浑的御道，厚重的地砖，无处不昭示着皇家气象，这座衣冠南渡后在此已风雨屹立了几十年的帝王宫阙。
王姮姬曾来过这里几次，每次皆有郎灵寂在旁陪。今日单独一人，骤然间脱了束缚，凭己自由自在选择。
可她心情很沉重，恣意不起来。
这次是郎灵寂给她的任务，她必须要完成。
礼部负责迎接的官员第一次见到王姮姬，倒吸了口气——王氏家主果然如外界传闻那般，是个美丽柔弱的年轻姑娘。
太监深知她是琅琊王氏的家主，地位尊贵，肃然起敬，领她从官员上朝之路直抵太极殿，觐见陛下。
太极殿却房门紧闭。
好巧不巧，陛下本已穿好了朝服准备召见王氏家主，因昨夜洗凉水澡犯了胃病，疼痛难忍，太医正在紧急医治。
凉水澡。
秋色寒凉，这个天气洗凉水澡有些诡异。
介于陛下的私癖，王姮姬身为臣妇不便多问，只点点头。
传旨的内侍生怕怠慢了王氏家主，道：“侧殿备好了瓜果和茶水，家主可暂时移步休息，陛下龙体好一些立即便来！”
王姮姬倒没什么，等等就等等，王芬姬和王清姬二人极为难堪。
今日是王芬姬和王清姬第一次进宫，相当于新婚之日。陛下称病未曾相迎，摆明了不满琅琊王氏，不满她们这两个妃子，羞辱人的意味十分明显。
偏偏陛下龙体抱恙，无法责怪。
王芬姬面色铁青，王清姬亦黯然。没有人想被轻辱和怠慢，她们是琅琊王氏贵女，平日里众星拱月的角色。
她们愿不愿意入宫是一回事，皇帝礼不礼遇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内侍察言观色，连忙道：“陛下近日来睡眠恍惚，常常夜半梦魇，龙体一时不适也是有的，还请家主多体谅。”
王姮姬想那司马淮不过是个弱冠的少年，情窦初开知慕少艾之时，和后宫妃子乱来情有可原。但半夜洗冷水澡的诡异举动，会不会与郎灵寂此番目的有关……
她没忘记自己的身份，入宫不单单是为了送王芬姬和王清姬，更要以自己为饵，帮郎灵寂钓出一些东西的。
“无妨，臣妇和二位贵妃等等就是。”
内侍犹嫌理亏，王家势大万万得罪不得，怕陛下的缺席令王氏心生嫌隙，殷勤提议带着王姮姬等人在宫中四处转转。今后二位贵妃娘娘要生活在宫中，提早熟悉熟悉也好。
左右闲着无事，王姮姬答应下来。
王芬姬和王清姬脸色依旧阴郁，同样是入宫，王姮姬和她们的身份天差地别。
王姮姬是荣耀无比的家主，掌控旁人命运，送旁人入宫，她们是入宫的笼鸟。王姮姬可以高高在上置身事外，她们却是笼中人。
王姮姬知她二人有怨言。
谁内心没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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