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化身为沉重粗大的锁链,她有反哺家族的义务,所以她永远和离不了。
王姮姬不再想谈论王芬姬等人,只撂下一句话,“你起码保住她们的性命。”
郎灵寂道:“只要她们不自戕。”
王姮姬蔑然,自顾自地唱反调,道:“你有半点良心么,已经快逼得她们自戕了。”
他扯唇轻呵。
王姮姬左思右想,心口沉沉堵得慌。王芬姬和王清姬的下场令她心有余悸,唇亡齿寒,深深的恐惧,道:
“如果我不是爹爹最喜欢的女儿,爹爹也没把铁指环给我,你不会娶我,也会无情把我送进宫,对吧?”
他的眼里天生只有利益。
郎灵寂摇摇头。
面对这个敏感的问题,他没有想象中的恼怒或据理力争,只道:“不会的,姮姮。”
王姮姬:“为什么?”
他给出很匪夷所思的理由,“因为你是王姮姬。”
不是因为她是王家家主或别的什么,只因为她是王姮姬。
王姮姬疑道:“那又怎样?”
“你还不明白吗?”
他有种一种微妙的距离感,神色认真,声调微微一提,
“因为我既是你夫婿,也是你可信赖的娘家人啊。”
第82章 为妃(二合一)
王家要送两个女儿入宫为妃的事不胫而走,轰动朝野。
当年曹操为了控制汉献帝,送了自己的女儿入宫做皇后。如今琅琊王氏官无可加,封无可封,便将魔爪伸到后宫,也过一把奉天子以令诸侯的瘾。
自古以来,威胁皇帝最严重的三个因素:权臣、外戚、宦官,琅琊王氏一家就独独占了两者。
功劳之高,权势之强,号召力之大,爵位之蝉联,让人不得不望而生畏。
司马淮知道琅琊王氏正在对自己进行反制,那日的封赏,或许令郎灵寂察觉到了什么,才会冷不丁送两个王家女入宫。
张贵妃因为此事哭哭啼啼了好几日,哀毁骨立,埋怨今后没活路了。
何止张贵妃,司马淮亦头疼如裂,愁眉蹙额,忧心忡忡,头发也白了一根,苦思冥想应对之法。
谁料王家这般卑鄙无耻,直接给他塞女人,还打着为皇室开枝散叶的幌子?
王戢是个习武的粗人,断不会如此心思缜密,定然又是那位帝师的手笔。
司马淮眸子猩红,骨节嘎嘎捏得作响,对郎灵寂的恨又上升到了新的高度。
千不该万不该,他那日单独给王姮姬送封赏!
他总存着侥幸的心思,以为王姮姬能与他联系。实则王姮姬的环境水深火热,根本不知他给她送了封赏,被缠裹窠臼中,浮云蔽日,身不由己。
王家二女入宫之后,定会凭其高贵的地位横扫后宫、执掌中馈,成为王氏永不停休的眼线,监控他这皇帝的一举一动,哪怕夜晚睡觉时。
王氏上蒙天子,下干朝政,送妃子入宫俨然是门阀压制皇权的一个小把戏!
如果可以,司马淮当然要拒绝。
但他做不了主。
这两个妃子他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朝中文臣凋零殆尽,武将岑道风远远驻守在广州,远水解不了近渴,司马淮手中并无硬手腕堪与琅琊王氏抗衡。
满朝门阀出身的官员皆是王氏拥趸,王氏的决定对于贵族官员来说无异于圣旨。
琅琊王氏送女入宫的理由充分,皇帝后位空悬,膝下无子,后宫寥寥没几位嫔妃,正是纳娶新妃时。为了皇嗣延绵,大多数文官持赞成态度。
司马淮本人精神恍惚,陷入一种惭愧又上瘾的奇怪状态中。
自从那夜首次做了那场梦后,司马淮仿佛开了荤,这几日一发不可收拾与她交缠,夜夜相会,他经常夜半无声深喘,浑身发麻,大汗淋漓,然后叫水……
后宫,司马淮逐渐减少了翻牌次数,心里只惦记着梦中的人。
他很耻于这样的行径,偷偷摸摸,但内心的欲望被压抑得极其痛苦,越是战战兢兢,越男意昏昏,喉间吞咽燥意。
说实话他很心疼王姮姬,她丈夫对她并不好,也不珍惜她,夫妻淡漠如冰,她被绑在一段泥泞的婚姻中苦苦挣扎。
从前文砚之在时,王姮姬费了很大的劲儿解蛊,最大愿望就是和郎灵寂退婚。兜兜转转,她还是嫁给了郎灵寂。
司马淮回想在清谈会的时光,他,文砚之,郑蘅,多么潇洒快意。
如今文砚之死了,王姮姬嫁了,他在摇摇欲坠的皇位上如同孤家寡人。
命运弄人。
司马淮无奈颓废着。
他虽身着龙袍,却比不上那一身黑衣的权臣有权力,获得豪门的支持。
门阀干政自古无之,偏偏降临在他主政的时候,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他极度后悔,沾染那个春..梦。
他不能坐受废辱。
唯有死死捏着文砚之留下的药方,关键时刻作为最后的杀手锏。
……
王宅,王姮姬在妆镜前梳妆打扮,一缕一缕拢着乌黑油亮似瀑的头发。
铜黄的妆镜映出她的面孔,茜红色的口脂和点翠妆,显得几分妖冶。
随后,她穿上厚重的命妇吉服,头戴凤冠,群襦加蔽膝,仪态又变得庄严肃穆。雍容好贵,死气沉沉。
郎灵寂微微躬身,凝视镜中的她,轻轻道:“记住,办完了事就回来,不要和任何人说话,也不要在皇宫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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