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灵光一现,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迅速来到内殿翻找自己储藏匣,心脏咚咚跳如脱兔,好在最后将那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卷找了出来。
幸好,幸好。
司马淮如释重负,情不自禁将那张纸卷抱在了怀里,视若珍宝。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小心翼翼将纸卷展开,纸质薄脆,部分边缘已有些泛黄发硬。
好在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即便有些墨晕也可辨认字形,各类草药的形态、功能、剂量极尽详细,端端是文砚之生前亲笔所书。
文砚之活着时将此秘方交于他,说是放他这一份,放蘅妹那里一份,以防日后再有人中情蛊之毒。
郎灵寂秘密控制王家小姐的秘药,实际上早已被人破解,解法就在这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中!
这似乎是对付郎灵寂的杀手锏。
没了情蛊,王姮姬怎会甘愿留在郎灵寂身边?
司马淮精神振奋,朗声道:“来人!”
内侍立即恭敬入内,司马淮道:“前几日御赐的封赏给王氏送过去了吗?”
内侍答并未,王家这次升迁的官员太多,礼部还在清点赏赐的清单,估计再需要五日才能送到王氏。
“陛下有何吩咐?”
司马淮心里有了计较,吩咐礼部把王氏的赏赐召回,他要重新审查一遍。
第79章 温存
王氏大封后,风平浪静,海晏河清,再没发生过什么激烈的变故。
在休沐的日子,王姮姬通常和郎灵寂在一张长案上相对处理公文,点着明煊的蜡烛,他扶颐深思,她亦奋笔疾书。
既白一事让她和他都默契做了让步,他们从表面上的针锋相对,变得绵吞,在日积月累的漫长时光中切磋交手。
灵魂好像学会了哄骗自己的能力。
这种关系,王姮姬愿称之为假性亲密,即两人虽名义上是最亲密的夫妻,却心存隔阂,疏离冰冷地遵照着约定,不越过彼此的界限,比陌生人还陌生。
郎灵寂亦默认着这种关系。
王姮姬每日在闺阁中批阅牍文,诵读诗书,抚琴插花,暮色时分听郎灵寂讲上一个时辰的朝政大事,权当晚课。
郎灵寂曾在书院做过山长,又是当朝帝师,深知官场奥蕴,天下大势的复杂格局,就在他三言两语间讲清楚了。
王姮姬托腮在灯烛下学着,眼皮有些打架,笔尖久停在熟宣上晕出墨点。
他拿折扇轻轻敲打她脑袋一下,书院先生的模样,“又躲懒?”
王姮姬挠了挠头,勉力振奋精神,她本不爱囚在书案前皓首穷经,何况是这样更深露重的夜晚,烛火惺忪。
“累了。”她说,“到此为止吧。”
“你这样懈怠,如何担得起家主重任,”郎灵寂微微冷笑着,手握折扇,“以前倒装出一副勤奋好学的样子,天不亮就蹲在书院门口骗人。”
王姮姬忆起前世她女扮男装去书院追他的时光,那时候她可没这么好的待遇,能单独听他一人讲课,常常是清晨抱着卷帙在书院大门口蹲守,专程堵他。
事过境迁,那种感受早已不在。
“以前是以前了。”
她模糊地道了句,不动声色脱离了他身畔范围,松泛着僵硬的筋骨。
明月当空时候已晚,洗漱更衣,卸掉钗环,再抚几曲琴便该安置了。
“今日想早点睡。”
她眯着眼睛打哈欠,一边留意着他的神色,“累死了,想独自睡到天亮。”
……重点是独自二字。
郎灵寂凝视着她的背影,念起书院的那段时光,似乎想再教她一次。他听懂了她言下之意,亦撂下书卷,却不离去。
因为同房的事,他们发生了很大的争执,最后谁也没赢了,各退一步,维持原状,仍然只在每月十五同房一天。
他道:“嗯,你睡。”
王姮姬又去卸掉钗环,再三暗示,见他迟迟没有离去的意思,灰心放弃了。
她已答应塌心给他做妻子,这般扭扭捏捏反倒刻意。左右榻上那事只要他想,无论什么日子她都得给。
他既在这儿,她失了抚琴的兴致,匆匆洗漱完毕,便上了床榻。
桃枝进屋来伺候安置,跪在榻上用一只玉篦子帮王姮姬梳着滑如流墨的长发。王姮姬环抱膝盖,望着床头琉璃瓶上的花纹发呆,好似一枝春荷。
郎灵寂尽收眼底,顺理成章接过桃枝手中的玉篦子,并把桃枝赶出去,一下一下拢着她乌黑亮泽的发,边道,
“你睡,我在这儿陪你怎么样。”
她脱口而出,“陪我做什么。”
这话怪怪的,好似希望他做什么似的,补充道,“……床小,两个人挤着多累,不如在各自卧房休息舒服。”
他自持着一股宁静的气场,清淡摇头,“不累,你们家条件很好。”
王姮姬见赶他不走,低唔了声,心头升起一阵懊恼。眼神木木,一时脑袋放空陷入沉默。今夜初二月亮如镰刀,其实距离十五还很漫长。
“你又违约。”
她轻声嘟囔了句。
郎灵寂并不反驳,握着她的发静静感受着。两人这样平和的夜晚,时间漫长得仿佛停止了流淌。
这样确定地拥有着她,帮她梳头,仿佛是一种欲念的纾解和放逸。
“我没有呢,”他道,“你睡着了,我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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