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和离了,”她也说,想清楚了,没有什么次第和含蓄,径直表明,“只要你一直帮着我家,我愿意当你的人。”
……画地自囚。
郎灵寂听闻这句话,敏感的神经倏然跳了跳,内心深处达到了大和谐大寂静。
他微微笑,轻抚去凌乱的碎发,柔淡道:“你能这样我很高兴。”
王姮姬嗯了声,乖乖埋在他的怀抱里,宛若一尊石像。
她身上早就锒铛布满了镣铐,妥协和认命是对家族对旁人最好的一种方式。这场婚事,二哥高兴,叔父高兴,郎灵寂本人也高兴,所有人都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他送给了她这样贵重的新婚礼物。
“你要能保证无论发生了任何事情,都永不背叛我琅琊王氏,以我王氏为先,直接为官生涯的终结。”
她贴在他心脏上,毫无波澜地强调,“……我也会满足你的要求,直到我生命的终结。”
既然离不掉便纠缠到死吧。
她想明白了,她是他的臣,他亦是她的臣。她未必全输,他也未必全赢。既然共生于琅琊王氏的屋檐下,不如戮力振兴门户,针锋相对徒然无益。
郎灵寂摩挲着她的发,良久,“好。”
“天黑了,我们回去吧。”
“……娘子。”
作者有话要说:
相关史料及军事内容参考自《门阀》《东晋门阀政治》《簪缨世家》
第78章 迷梦
冶荡的帷幔之中,昏昏沉沉。
博山炉中飘出袅袅安神香钻入鼻窦,无形中剥夺清醒的意志,软化浑身骨骼,迷惑人的精神。
熏黄的龙凤花烛晃来晃去,时而爆出灯花,暖热的光芒烤着人,刺得眼睛生疼,室内空气凝闷得快要窒息,一丝流动的风都无。
女子凝脂般的玉臂婀娜伸过来,伏在了胸口。袖口若隐若现的梅花纹,泛着一些些寒山月的香气,悄然吹拂在鼻尖。
这般陌生的交缠令人不适,女子始终纠缠着,吐气如兰,一阵阵掠在耳畔,时远时近,丝丝缕缕的气息使人沦陷。
她轻轻蹭着,眼中浮起春水,柳腰绵绵,声音靡靡,温暖的柔情,似将一切草木岩石都融化,在耳畔叫道……
司马淮两鬓淋漓细汗,隐忍地唔了声,低语道:“王姮姬。”
缠着他的手臂骤然松弛,这三字恍若隔开了梦境与现实,随即,听一个女声娇嗔道:“陛下,臣妾是张贵妃。”
司马淮如梦初醒,睁开眼皮。
帐间,张贵妃那张明艳的眼正对着他,秀眉微蹙,嘟着嘴满是责怪。
她一袭素色寝衣,袖口没有绣梅花纹,身上也没有梅花和寒山月糅合香气。
司马淮定了定神,擦擦额头黏腻的汗,半晌才道:“爱妃。”
原来是一场梦。
他起身镇定片刻,掀开一看,被褥下潮乎乎的,哑声叫了水。
守在门外的内侍闻三更天叫水暗自称奇,陛下和娘娘明明已经歇下了,怎么又……难不成半夜又起了兴致?
热水和湿帕鱼贯而入。
司马淮独自清洗了好几遍,换上整洁的寝衣和被褥,才重新躺下。
身畔的张贵妃不依不饶地扭着头,脸色铁青,一副女儿家的幽怨模样。
今夜是她侍寝,陛下叫水不是跟她也就罢了,夜半还喊其他嫔妃的名字,那样缠绵柔情,实在太侮辱人了。
司马淮拢了拢女子的肩膀,象征性地安慰两句,心不在焉,久久悸然,被噩梦的残影缠绕,呼吸紊乱,怅惘若失。
他怎么会做那样的噩梦,怎么会……梦见她呢?
对天发誓,他对她绝无龌龊念头,便是沾一点边也没沾过。可梦中那股熟悉的梅花香气,除了她没有第二人。
司马淮涣散躺在榻上,被清亮亮的月光弄得睡意全无,脑海中一团乱麻。
张贵妃闻他的静默,不敢再耍小脾气,识趣凑了过来,“陛下——”,毛茸茸的脑袋钻入怀中,蹭来蹭去。
司马淮却侧了侧身,再无兴致了。
……
白日,司马淮批罢了奏折,烦恼地揉着额角,卧在长椅上小憩。
太阳穴依旧隐隐作痛,好像有一把锥子在里面狠狠地搅,神经恍惚。
张贵妃捧来葡萄果酒,汁液盈盈泛光,斟满一杯恭敬奉上,“陛下累了,歇息歇息吧,请品尝西域美酒。”
司马淮顿了顿,接过,道:“多谢爱妃。”
张贵妃细眉皱着,含有几分娇嗔,对于昨晚之事犹耿耿于怀。
她入宫一年多,长相是同批秀女中最出挑的,素来圣眷优渥,恩宠为旁人所望尘莫及,昨夜陛下在睡梦中竟无意识唤出了其它女人的名字!
不知哪宫的嫔妃有这等能耐,勾走了陛下的魂儿,叫陛下神牵梦萦。
据她所知,宫里并无姓王的嫔妃。王乃大姓,有太原王氏和琅琊王氏,若这种贵女进宫必定会晓谕六宫的。
张贵妃估摸着,多半是个大胆妄为的婢女。
如今内闱寂寥,后位空悬,她兢兢业业侍奉陛下,还指望着有朝一日登上皇后的位子,绝不能这时候出差错,让哪个狐媚子捷足先登爬上龙床。
“陛下……”
张贵妃冲司马淮发着娇嗔,无辜可怜的眼神,柔情似水,“您饮了臣妾的西域美酒,是不是欠臣妾一个解释?昨晚梦中呼唤的妹妹到底是谁,哪个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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