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讯是总部在深圳的一线大厂,之前在北京有分公司但是员工不多,业务重心一直放在深圳。去年华讯把 To B 的云业务挪到北京,北京分公司发展迅速,现在已有两三千人。人多了,业务来了,市场营销需要做起来,自然也就需要供应商。
可能笑地太过用力,杨洁的眼角挤出两滴泪花。她不在乎地直接用手抹掉,声音却有些动情:“曼曼,你知道吗?我和团队连续加班做方案做了两个星期,又去华讯讲方案, 去了一次又一次,被 Challenge,被痛批,又被杀价,我全部熬过来了,全部熬过来了……”
张曼绕过咖啡桌,坐到杨洁旁边,用手轻轻拍一下她的后背:“小洁,我知道,我都知道。”
杨洁平复一下情绪,自嘲地说:“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我今天找你是为了让你欣赏我的煽情表演?不应该啊,杨洁女士不是这样的人。刚才这一段掐掉,掐掉啊,不准播了。”
张曼一本正经说:“刚才你是在拍戏啊?哪个剧组的?电视剧还是电影?认识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发现,原来你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女明星。演技真好,失敬失敬。”
两个人同时笑起来,聊天气氛又轻松愉悦起来。
张曼重新坐回杨洁的对面,杨洁端起自己点的摩卡咖啡喝了一口。这是她五年来第一次喝摩卡,都拿到大客户了,喝一点甜的奖励自己,就别整天无糖了,有时候生活需要一点甜。
杨洁轻快地说:“曼曼,你来蓝行当我的合伙人吧?你带华讯这个客户,这个项目的利润咱俩平分,应该比你在大厂挣得多。我现在需要你,行不行嘛?”
这次轮到张曼感动了。她没有看杨洁,抬起头望着上方的羽毛吊灯,把眼泪拼命憋回去。过了一会儿,她才低下头,望向笑嘻嘻的杨洁。
她认真地说:“小洁,你一解决公司危机,就来解决我的就业。这份情谊,我特别珍惜,真的特别珍惜,说‘谢谢’这个词都是轻薄了它的珍贵。但是,我不能去当你的合伙人。”
杨洁笑着问:“为什么啊?我这里庙太小了,养不了你这个大和尚?”
张曼故意白了她一眼,接着说:“你才是大和尚,我怎么着也得是个迷人的道姑小姐姐。你啊,现在不缺合伙人,公司里有好几个骨干,带项目都是一把好手,也都跟着你这么多年了。现在一有新的大客户,你就把我弄来当合伙人,你让那些骨干怎么想?做营销公司,也没什么硬资产,全是靠软资产的人才,团队有情绪,心就不齐了,业务就做不好。”
“我不能去你那里。你现在带着团队拿到新客户,士气正高涨呢。如果我去了,他们的士气就从珠穆朗玛峰跌落到马里亚纳海沟,公司业务就乱了,刚要转好的局面又被重新打碎。再说,我可能更适合做甲方,安稳地打个工,对得起自己的收入就行了。我真的没有你那么优秀,讲标书拿客户那些复杂事情,我可能也做不好,真的不够当你合伙人的水平。”
杨洁望着坦诚的张曼,确实她的本意是想帮助张曼,让她靠工作忙起来,别再一个人天天闲晃荡,害怕她晃荡出许多痛苦的情绪。
五年前,她也是从离婚一步步走出来的,无论是主动想离还是被迫离婚,任何一场离婚对人都是伤筋动骨。何况现在张曼又失业在家,一个人闲来无事就会胡思乱想,憋出病来就麻烦了。
越善解人意的人,往往越容易内伤,因为她把好的情绪都给了别人,坏的情绪都留给自己。
只是,张曼拒绝地如此清晰坦诚,让杨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杨洁知道她的要强和自尊,若是自己再追下去,只会让张曼感觉难堪。
算了,换话题。时间是生活的最好润滑剂,她相信张曼一定会走出来的,只要给她一些时间,一些时间而已。
杨洁还没开口,张曼就主动换了话题
她喝了一口拿铁,把杯子放回到桌上,然后缓缓地说:“有时候我也会觉得生活不公,尤其是这次离婚的时候。为了让儿子尽快离婚,你看宋轩爸妈短时间内凑齐 600 万,还帮着看离婚协议;而我的爸妈不仅帮不上忙,我到现在都不敢告诉他们我离婚了,怕他们接受不了。”
“我有时候就想,凭什么宋轩就可以过着万事不愁的躺平生活,我就要受尽生活的磨难?不过,我也就是偶尔有一下情绪,很快就好了。我们无法选择家庭出身,无法选择生活的起点,但是可以选择向上的奋斗,选择努力的方向,我们可以让过程精彩,让终点美好。”
这一番话,引起杨洁的强烈共鸣。这些年内心经历过的颠簸流离啊,那些曾经的愤怒、无奈、失落,随着个人的成长与强大,自己与自己终于达成和解
杨洁笑着回忆往事:“二十多岁的时候,我特别看不上宋轩这类青年,你不要生气,那时候你本来就知道我看不上他。我感觉他对这个世界太淡然了,年纪轻轻,不去热气腾腾的奋斗,跑到一个清闲机关躺平。”
“等现在成熟了,豁达了,我再看他,不能说人家不优秀,只能说他一直拥有对生活的更多选择权。大学刚毕业他去四大做审计的时候,一个月挣一万多,应该是同学中工资最高的吧,那时咱们在门户网站,我做着月薪 6000 的商务,你做着月薪 5000 的小编。后来人家从四大不干了,又去考公务员,家里也没给找关系,结果一考就中。虽然咱俩都看不上公务员这类工作,可是实际情况是公务员多难考啊,媒体不是经常报道五六百个人报名抢一个名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