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脸色发白的潇昭还算冷静,他皱眉问道:“你既然逃出生天,怎么不去报官?”
文学明连连摇头,面上惊恐更甚,“不行,不行的,我和阿泽逃过一次,刚跑没多久就被街边衙役押回去,阿泽……阿泽被活活打死了……”
室内一片死寂。
整个盈州城内有谁敢和当朝国舅爷同名同姓?
又有谁能耐大到可以让巡街衙役直接押送逃跑的人回去?
那么多孩童被关押,以取药的名义被杀害,难道官家一点也不知道?
越想心中越是一片冰凉。
夜越来越深,寒风刮在门板上传来幽幽呜咽。
潇箬握了握僵硬的拳头,打破这片死寂,“太晚了,大家都回去睡觉吧。”
她转头看向潇荀:“阿荀,今晚他就和你睡一间凑合一下吧,等明日城门开了,我们在把他送出城安置……”
曼烟楼是盈州数一数二的茶楼,突然丢了个人,还是国舅府给的人,只怕他们不会善了。
满城翻找必然是躲不过的,为今之计,只有趁着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将人送出城外。
“我,我想去找丽春姐!”文学明鼓起勇气争取自己的去处,“我知道丽春姐老家在哪里,求你们让我去找她……”
文丽春是他有限的记忆中对他最好的人。
把他从魔窟里拉出来带在身边,会关心他有没有吃饱穿暖,也会在别人欺负他时候护着他。
甚至文丽春在被赶出藏娇宅院时,都想要带上他一起走。
可惜还是被管家拦下,只将她一人往门外一丢,厚实的大门把两人永远的隔绝开来。
瘦到只有巴掌大的脸上,两只细长的眼睛显得也大了很多,圆睁着看向潇箬和潇荀,里面盛满快要溢出来的祈求。
咬了下嘴唇里的软肉,潇箬抬眼看向潇荀。
阴阳药牵扯到当朝国舅爷,不是她们这样的平民能管的起的事情,说她自私也好,说她胆小也罢,潇箬不希望潇家人掺和到这种要人命的事情里去。
既然不想掺和,那可以作为人证的文学明就没有必要留在盈州,他现在有自己的去处是最好的发展方向。
但是潇箬担心潇荀会有不一样的想法。
他和文学明当年是同一车被人牙子掳走的孩童,是当事人之一,或许他会想要去调查这件事,揭露隋应泰的丑恶嘴脸……
感受到潇箬的不安,潇荀伸出大掌,将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握在掌心,低声道:“没事的箬箬,你来决定就好。”
潇箬这才松了口气,朝文学明点头答应道:“也行,那明日送你出城后,我就帮你找辆马车。”
第一百三十七章 等待
没睡多久,天就泛鱼肚白。
兵分两路,潇荀带着乔装过的文学明混在第一批出城的队伍里出了盈州城门。
潇箬去西市车行挑了个老实本分的车夫,借口自家弟弟要去找表姐,托他一路多多照顾文学明。
目送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后,两人才慢慢走路回城。
天色刚白,又是年初二,人们多在暖和的被窝里躲懒,街上只有零零散散几个移动摊贩卖早点。
刚出炉的肉包子香喷喷热腾腾,潇箬一口气买了两屉当早饭带回去。
二十个肉包被分成四个油纸包,潇荀拎着三个,潇箬捧着一个暖手。
随着两人的步伐,呼出的白气又重新扑向脸上,旋即消散。
无声地数着自己的步伐,潇箬心中忍不住纠结起来。
……七八九……要不要说呢……十三十四十五……昨晚是我决定不掺和的……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要是连累崽崽们和老爷子们怎么办……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箬箬?箬箬!”
被拉住手,潇箬才意识到潇荀在喊她。
替她拢一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潇荀担心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是不是昨晚睡少了犯困?”
抿着嘴,抬脸看比自己高了近两个头的潇荀,潇箬最终还是决定把自己的纠结点全盘托出。
“我……我在想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圣上……”
她从决定将文学明送走后开始,心中就逐渐开始被负罪感和愤怒折磨。
真的不管吗?
昨夜躺在床上后,怀里搂着被吓坏了死活要和她贴着睡的潇袅,感受手掌下软软热热的身体,潇箬将目光投向窗外幽深的黑暗。
在这寒冷的冬夜,不知道还有多少绝望的孩童被铁笼装着,关在漆黑的房间里,惶惶不可终日地等待着被选中为药的那天。
他们原本也该在温暖的家里,或许和父母撒娇撒痴,或许和袅袅一样,赖在长姐的怀中要抱。
被掳走拐走之后,这些可怜的孩子们就再也见不到春天的花朵、夏天的凉风、秋天的硕果和冬日的暖炉,他们像是等待被屠宰的牲畜,迎接他们的只有死亡。
潇箬自认不是圣母,她见过的残酷和血腥数不胜数,末世时她无数次从残肢断臂里寻找自己眼熟的面庞,为了活下去她也用火烧死过叛军和敌人。
但是这些被拿来做成阴阳药的都还只是年幼的孩童……就像当年的潇荀和潇袅……
一想到潇袅曾经差点被人牙子抢走,潇荀也曾经被他们虐待,潇箬心中就忍不住升腾起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