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敲门声就盖在这雨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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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不对劲,老刘正色回来,盯着紧闭的大门。他怕自己听岔了,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走近几步,凝神去听。
是敲门声不错,刚刚那声没等到他去开门,现在紧接着又在敲。
不知是不是因着走近的缘故,还是外面的人实在等着不耐烦了,这次的声音大了许多,清晰可辨。
坏了,不是说了九点半吗?客人怎么还提前来了?现在外面雨那么大,客人肯定被淋了!
不敢怠慢,他急急忙忙应了声:“来了,来了!”说着,小跑到门边。
就在手搭上门把的那一刹那,心中陡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人处在生死关头时,会有隐约的心灵感应——这是死神慷慨施舍的一道死亡通牒。
此刻老刘脑中就忽然蹦出来这样一个想法:门外敲门的,是他要等的人吗?
搁在门把上,将要下压开门的手起了一层薄汗。老刘屏住呼吸,颤抖着将其收回,不敢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和门外的人,就这样诡异地默默僵持着。
人一紧张,感官就随着无限放大。
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门外的雨声、前台招财猫的机械摆动声,甚至还有墙上万年历读秒的轻微声响。
——唯独少了一样,敲门声。
不知站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那人还迟迟没有动静,老刘稍稍松了口气,开始疑心到底是不是自己听错。
顾不得去看时间,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身体一偏,探身去看前台的那扇窗户:窗户虽开在门边,可门口的区域处于视线死角,任凭老刘怎么换角度看,甚至脸都直接贴玻璃上,都没见着门口敲门的人。
罢了,大概只是自己太期待了,以至于幻听。
可心里还是跟猫爪一样,扯出一缕细丝来。那细丝穿过门板延伸到门外,催着他去开门看一眼。
万一不是幻听,万一门外真的有人呢?即使不是他要等的客人,也说不定是过路住店的旅人。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现在不开门,可过一会呢?待会他要等的客人来到,他不还是要开门迎客。总不能因为自己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就将客人拒之门外吧……
这般想着,老刘彻底回了胆,暗笑自己草木皆兵了。
要改改这个毛病,开个门而已,就差点给自己吓破了胆。
将手重新放回门把,这下他没有犹豫,稍一用力,打开了门。
刚开一条缝,却见风雨卷来,狂风霎时间灌进屋内,将门板吹扑在墙面。顾不得心疼被磕坏的墙漆,老刘只觉全身发凉。
——大雨缺了门板阻挡,都拧成一股劲,直往屋里钻。豆大的雨珠打在身上,很快沾湿了身前衣物。
老刘僵着眼,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视线缓缓上移,眼前光景像电影的升格镜头那样,缓慢又深刻。
先入目的是一双蹚过水的鞋子,那双鞋周遭的地面晕开一圈水痕。视线再往上,是滴水的黑裤子和冲锋衣——来人穿一身黑,身上颜色巧妙地与黑夜融为一体。
那人压着一顶鸭舌帽,看不清面容,认不清男女,模糊得好像不和他一个世界。老刘下意识觉得,那人马上就要彻底融入雨夜,消失不见。
可额心抵着的黑色枪口又强烈昭示着,那人真实存在。
老刘僵着身体不敢乱动,学着电视剧中那样,小心翼翼地将双手举起。
极力忽略掉额心冰凉的触感,他打着哈哈软了语气:“只要别杀我,有话咱们可以好好说……”
第2章 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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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山雨夜。
孟词微抹去脸上雨水,手遮眉梢,在眼上搭棚。雨水被挡住,淋不进来,她还是眯起眼睛,看远处忽闪忽闪的一处光亮。
大雨滂沱,给眼前一切都糊上了层模糊滤镜,那亮光明显区别于山路旁立着的昏黄路灯,它在雨中散开成红色一团,分外显眼。
没记错的话,那个位置,应该就是她上山时看见的那家,山腰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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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山的雨说下就下,这几日明明万里无云,连天气预报都说了,接下来的日子都会是大好晴天。可今个临近傍晚时,却开始下了雨。
山里的雨下不长。
第一滴雨点落在脸上时,孟词微不甚在意地抬手抹了去。钻进帐篷里静等这场雨停,她好继续手上的活。
却不料,这场雨好像没有尽头,反而越演越烈。到了日暮时分,雨点忽地转大,似一颗颗小石子砸在帐篷顶上,声势浩人。挑了帘往外看,积水已经在她帐篷前漫了上来,雨点落下,溅起水花激荡。
这种雨势要是放在城市里容易引起内涝,放在山里……只怕比内涝更严重。
顾不上太多,孟词微连忙拔营,卷铺盖走人。
这趟来没料到会下雨,也就因此没带雨具。可包里的东西又经不得淋,孟词微焦急之下,余光瞥见睡袋底下用来隔脏防潮的油布。
她赶紧抽了将背包包好,自己只带上冲锋衣帽子便急急忙忙往山下赶。
槐山的山路修得少,从山顶下去,有大段都是裸露着泥土的原始小路。路上积了水,土地都变得软烂,一脚下去,带上来泥巴千斤重。
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孟词微迎着大雨,等走到山道柏油路时,才觉着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