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记路,他在沿路树上都刻了箭头,等再去找时,树皮竟然全都完好无损。那时候已经傍晚了,樵夫来不及疑惑,径直就顺山势往山下摸索。原本走着,还能感觉到确实是往山下去的,可等天全黑的时候,却逐渐觉得怪了……”
“他发现,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明明是向山下走着,却越走越累,站在崖边一看,这哪是下山,分明越来越接近山顶!”
孟词微听到这,觉得这故事十分耳熟。
再一细想,这不就是鬼故事常用套路嘛,主角因为天黑一直走不出一个环境,反复打转,过一会,就要遇见一个受伤的人了。
果不其然,就听沈荃接着道:“樵夫吓出一身冷汗,正要换道时,却听见一道哭声,声音尖细,嘤嘤嘤的像是小孩的声音……”
好嘛,还真是。
孟词微转头看身旁路老板,无声地控诉:这就是你说的和现实有更深层次的联系?脸疼不疼?
路老板面色不改,见她迟迟没动筷,稍稍偏了点身,在她耳边低声说:“吃饭。”
人在尴尬的时候,通常会选择转移话题。
孟词微顺着台阶下,没有拆穿他。拿起筷子,她笑眯眯地夹起一块红烧茄子,放到路老板面前的碗里,低声回着:“路老板多吃点。”
顿了顿,她坏心思地补了一句:“昨天抱你的时候,感觉你好瘦。”
“……”
沈荃那边也不指望孟词微给什么反应,他看出来了,这个姐姐听故事就是听个乐呵,他接着开口,就当是致他唯一的听众——程涂!到底说程涂是涉世未深的大学生,听个掉牙的鬼故事听得一愣一愣的,饭也不吃了,咬着筷子头看他,期待着他讲下面的剧情。
沈荃也不让她失望,声音压得更加幽幽,把这个苦命樵夫接下来的经历绘声绘色讲了出来。
孟词微吃饭空隙,左耳进右耳出地跟着听了完整,果然不出她所料——樵夫在树林间发现一个婴儿,裹着襁褓躺在落叶堆里,樵夫一时心软,压根没思考这荒山野岭里哪来的婴儿,当下就把婴儿放进背篓,接着往山下走。
依旧是绕路,依旧是走不出的树林,只是这次不同的是,一路上都有着婴儿的啼哭声……樵夫被吵得心烦,卸下背篓准备去哄婴儿,这一路走下来,他耳膜都要被震破了。
谁知,背篓刚放下地,那哭声就戛然而止,樵夫奇怪,掀开襁褓上盖着的布,探头去看……
“啊!!!!!”
第9章 第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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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念拉满,就等揭晓那婴儿怎么样了,程涂坐直了身子,聚精会神地盯着沈荃,看他嘴唇一开一合,就等他下一步开口。却听见一声猝不及防的尖叫,刺人耳膜,从她身边传来。
程涂心脏跳空一拍,连忙顺着声源转头去看,来自于隔壁罗大姐腿上坐着的小女孩。
一瞬间,桌上全部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孟词微抬头看去,见那女孩一把掀翻罗大姐手上的铁碗,碗勺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面的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妞妞!”罗大姐厉声喝道。
妞妞挣扎着从她腿上跳下来,赌着气吼道:“你骗人,你到底什么时候带我去见爸爸!我要爸爸来喂我吃饭!”
说完,撒丫往楼里跑,小皮鞋噔噔噔的脚步声一直传到楼梯尽头。
“这……是我给小孩子吓到了吗?”沈荃挠挠头,一脸歉意。
“应该不是,”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韩蕴淡声开口,“你讲的鬼故事挺无聊的,还不至于。”
他垂眼,接着吃饭,闷闷接上一句:“她应该是想爸爸了。”
沈荃松了口气,半知半解地点点头……过一会才咂摸出不一样的味来:不对?!他说我的鬼故事无聊?
孟词微不知道那两个男生的小九九,她的注意力全放在罗大姐身上。
明明方才还正正常常,现在被妞妞一闹,罗大姐怔了神,仿佛有点不知所措,神色又变成她昨晚见着的那样子——一脸木然。
这是,有什么东西触动到她了?
孟词微联想到方才妞妞吵着要找爸爸的话,一时脑中有了猜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孟词微不打算深想。看见罗大姐呆楞许久,她从凳子上起身,弯腰拾起罗大姐脚下被打翻的碗勺。
感受到她的动作,罗大姐缓慢地眨了眨眼,视线缓缓顺着碗勺上移,看着孟词微,喃喃道:“谢谢你。”
摇摇头,孟词微拿了碗勺往楼里去,身侧的路老板随着她同时起身,拿了清扫工具过来。
手中的碗盛着汤食,方才捡的时候难免沾了些到手上,孟词微将碗放到厨房水槽里,开了水龙头冲手上污渍。
路老板紧跟着进了厨房:“你去吃饭,我来吧。”
他将袖子卷至肘弯,拾起水槽中的碗仔细清洗。动作间,小臂青筋若隐若现,血脉偾张。
孟词微没急着出去,这片刻独处时间,她不想放过。她擦干手上水渍站到一旁,视线触及路老板的衣领,幽幽开口:“疼吗?”
手上动作不停,路老板随口回着:“习惯了。”
“习惯了?”孟词微浅笑,“习惯让人拿刀架着脖子吗?”
“你觉得呢?”路老板淡声反问。
洗洁精泡沫充盈在他指骨,孟词微见着,忽然觉着有些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