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他在高中时所见的,那些幸福家庭的父母一样。
看样子,妈妈在没有他的日子,过得很不错。
嘴角牵起一抹怪癖的笑,段青伸出手,冲她微微弯腰说道:“好久不见,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段青,是温忆的男朋友。”
态度诚恳得恰到好处。
只是话一出口,余下两人皆是一愣。
温忆是在疑惑他的前半句,忍不住问道:“好久不见?原来你和我妈妈以前见过啊!”
而女人,在听清他的后半句后,一瞬间白了脸色。
她有些不敢置信,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看着面前出落得温文尔雅的青年,她脑中不受控地想起十几年前,那个昏暗的房间……
种种不堪的回忆浮现在脑海,她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缓正神思,再睁开眼时,脑中最后浮现的是她离开时,透过教室窗户看见的,小小的段青的侧脸。
那张布满灰尘的小脸与眼前昏暗灯光下清秀的青年的面庞逐渐重合为一张。
段母怀着最后的一丝的幻想,问道:“你的老家……在哪里?”
“这个,”段青走上前一步,挑眉笑道,“您应该也很清楚,不是吗?我亲爱的……”
妈妈。
最后两个字还未说出口,段母就已经扬起手,一个巴掌落到了段青脸上。
事发突然,温忆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等缓过神来,段母就已经拽着她的袖子,将她拉上了车:“温忆,我们走。”
语气强硬,力道大到她的骨头都沁出一股疼痛。
“妈妈!你这是干什么?”温忆被推着坐进后座,见妈妈甩上车门,走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透过车窗,温忆看见段青站在原地,似乎还没从那一巴掌回过神来,他依旧保持着偏过头的姿势,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影融在着夜色里,随着车子越走越远逐渐变得落寞、模糊。
晃了晃车门把手,见被驾驶座锁得严严实实,温忆一时间不明所以,冷声质问道:“你为什么打他?他做了什么?”
没有回话,段母抿着唇,将油门踩到底,似乎是在抓紧逃离着什么。
段青的身影彻底被甩在远处看不见了,温忆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坐直身体,她看着段母,张了张口:“妈妈……”
“闭嘴!”段母冷声厉喝。
话一出口,两人都被吓了一跳。记忆中,温忆鲜少见过段母这般严苛的模样,她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妈妈好陌生。
鼻尖涌上一抹酸涩,温忆忍不住落下眼泪。
从后视镜看见温忆无声哭泣,段母心头一瞬间揪起,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忍不住放软了语气:“温忆乖,和他分手,妈妈给你介绍更好的男孩子。”
“为什么?”温忆哽咽着问她。
段母喉间哽塞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末了,只溢出一声轻叹。
-
再次见到段母,是在两天后。
段青刚从律所出来,同之前一样的位置,停着段母的那辆白色轿车。
走上前,车窗降下,露出段母那张保养得当的侧颜来。
“上车。”她冷声说道。
段青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段母一言不发,段青也没有急着开口。
一片寂静中,车子停在一处废旧停车场。
随着段母一起下车,段青拎着公文包,看向周围破败布满灰尘的环境,无端地又回想起那间破瓦屋。
“妈妈……”看着面前绕过他,走向车后打开后备箱的段母,他忍不住开口。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个儿子。”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段母打断。
她拎出后备箱里的一个小行李箱,扔在段青面前的地上。
行李箱带着重量落地,扑起一片尘灰。
“这里是五十万,拿着这笔钱,离开这个城市,永远不要再回来。”
怔怔地看着那个行李箱半晌,段青脑中翁地一声炸响一阵轰鸣。
“为什么?”他嗓音涩然,问道。
段青不明白。
对啊,为什么?他又不差,他在努力提升自己了,无论是谁,都会夸他是个好孩子,他努力了那么久,为什么呢?
为什么妈妈一见到他就要给他一个巴掌,为什么妈妈明明见到了他,却不认他,为什么要让他离开。
她不想他吗?不爱他吗?他有那么,拿不出手吗?
他有那么不配,得到她的爱吗?
段母冷眼,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青年如淋了雨般落寞。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段母顿了顿,拿脚尖踢了踢箱子,示意道:“没有为什么,总之,快滚,不要出现在我和我家人面前。”
家人?
段青抬眼看她,猩红了眼眶:“你的家人?不包括我,对吗?”
“……从未,”段母眼眸中染上一丝嫌恶,“狗杂种永远是狗杂种,以前就是,即使上了学,得到了教育,也摆脱不了顽劣的恶根。你明明知道温忆她……却还是和她在一起,你安的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