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公堂上乔月问起李宾绣样图的来历的时候, 他不敢面对, 所以逃开了。
李宾没供出他来让他有些窃喜,可他也终是受不了良心的谴责, 打算将事实告诉陈娘子。
是他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所以无论陈娘子做什么决定他都会受着,结果乔月又告诉他, 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这图是方圆交给我的,他以为是我掉的。”乔月想起交完稿的次日,沈母说想给沈青书的新衣服上绣点儿东西, 让她去送饭时回来顺便带点儿绣线。
结果她去店里后, 方圆就把这图给了她,说是他早上打扫卫生时在柜台底下捡的,原想着交给陈娘子,结果陈娘子没来。
既然她来了那就物归原主。
这绣样儿图, 除了她和春草外, 也就只有陈娘子见过了, 可现在居然凭空出现了一副描图。
她觉得这里头有鬼,就询问起昨日是谁将绣样图送去绣楼的, 方圆说是吴江。而吴江也告诉他,他在送图纸的路上遇见了个讹人的老妇,最后这图纸是万画师帮着送回去的。
而刚巧的是,万画师昨日也来过玲珑阁。
听到万慎言的名字,乔月猛然想起那日在药铺时看到的身影,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只是她想着玲珑阁早就在官府申请了专利,杨显就是再阴险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而刚巧那日陈娘子不在,她就没将这个事儿当回事儿。
衙役来家里抓人说她剽窃别人的创意,她那是还是懵的,到了县衙她才知道,原来是杨显竟然直接用了她的绣样图而且还提前一天出新然后告玲珑阁剽窃。
她那时以为是万慎言丢了原稿后又画了新稿,直到她看到杨记的绣品。
那图与她最后交的成稿还是有细微的差别的,这也恰恰说明这事儿跟万慎言无关。
人都有行差踏错的时候,没必要死揪着不放。更何况陈娘子待万慎言极好好,甚至是将他看作儿子一样的存在,否则也不会三番四次的去规劝他。
而万慎言能主动来找陈娘子说明情况,那就证明他还有一点良知,不然单凭杨记绣坊没有供出他这一点,他就完全可以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而且从他方才的来看,这图纸掉了之后,他应当是没有再给杨记画过的。
“为什么要帮我?”万慎言很不理解乔月现在的行为,他们不该是敌对关系吗?
“谁说我在帮你,我只是不希望陈娘子伤心罢了。”乔月笑笑,“至于其他嘛,听说你之前挺厉害,玲珑阁能走到现在的规模,里面有你出的一份力。姑且算得我爱惜人才吧,更何况,只有玲珑阁生意好我才能赚得多嘛。”
“人才……”
万慎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下子笑出了声,眼底带着些许苦涩,“就我现在这样,也是帮不了玲珑阁什么了。”
他看着乔月,神情十分认真,“你难道没发现吗?自你成了玲珑阁的画师,我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出过新的作品了。哦,也不对,也不是一个月,是很早之前,我就画不出来有灵气的作品了。”
“所谓江郎才尽,就算我待在玲珑阁,也不过就是挂着个名,做不了什么了。”万慎言这话的时候,脸色的颓丧几乎是肉眼可见。
乔月之前也听陈娘子提到过他很久没有交过画稿了,所以对这些倒并不觉得讶异,只是笑了笑,沏了一杯茶,慢慢抿了一口,“不过二十一岁就说自己江郎才尽,是否有些为时过早?”
乔月看向他,“不知万画师有多久没有埋头学习过了,不拘于是看书、赏画还是出门游玩领略风景?”
万慎言不明白乔月为何要问这个,抬起头来看她。
乔月继续说:“所谓艺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我想问问万画师,有多久没有静下心来好好体会生活了。”
“闭门造车,情况只会越来越坏,不断的摄入新知识,才能有新想法。仲永五岁就被人赞为神童,可因为缺少学习,早早便灵感枯竭,泯然众人矣。”
“即使神童都如此,更何况我们一个平常人呢。所以说,所谓的灵感枯竭,不过是万画师懒惰避世不愿学习的一种想法罢了,我说的可对?”
“……”万慎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想承认乔月的观点,但是若说乔月信口雌黄,说实话,人家并没有说错。
自己似乎真的已经许久没有好好埋头学习过了。
以前他是富家少爷,家里最是重视他的学习,所以什么名人字画,古书古籍,他赏玩过得数不胜数。
所以初时设计绣样儿,他总有自己的想法,可后来,名利蒙蔽了他的双眼,在一声声的赞誉中,他开始学会了偷懒,作画也开始不用构思随心所欲,在上一份图上增改删减,就成了一副新的图纸。
而至于看书学习,似乎自万家破产后,他就再也没有拿起过书本。
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颜如玉,红粉娇,怎得他就全都忘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