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目紧闭，调动脑子里的记忆宫殿，想象着自己站在一面巨大的黑板前，黑板上写满了之前自己经历过的细枝末节。
他伸出的手仿佛捏着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几个字：
回声：模仿声音。
剥夺视力：模仿行为。
进化？学习？恐吓？
他挥手，将这三个词语从黑板上擦除。
粉笔画出细长的笔画，笔头摩擦在黑板上，发出吱吱的尖锐声响。
宋志鹏浑然未觉，写下几个大字：
模仿——同步——
取代！
*
没错，就是取代！
尧七七攥紧的拳头满是汗水，指甲掐进肉里，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镜子屋简直是这种怪物最好的栖息地，无处不在的镜子能将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人类不会怀疑回声，因为回声是自己的声音，是自己说过的话。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你的回音，是另一个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呢？
它模仿你的一举一动，模仿你的声音，模仿你的口癖……
直到它能预判你的所有行动。
直到它能彻底取代你。
尧七七心口郁结的闷气更加沉重。
这不仅意味着每个人都有被取代的风险，更意味着就算离开了这里，自己也不一定能辨别手机那头的人是不是原本的人。
如果苏甜在就好了。她有些遗憾地想。苏甜的夜视能力很好，说不定能看到什么。
看到什么？
尧七七突然一怔。
为什么要看？
人为什么一定要看到危险才行？
洗澡的时候，宁可眼睛进水也要看；晚上上厕所的时候，宁可恐惧黑暗也要看……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睁开了。
明明闭上眼和睁开眼看到的没有不同，但就是自然而然地睁开来。
仿佛……只要那些怪物被看到了，就不会伤害自己了一样。
尧七七浑身一颤，憋闷的心口突然舒畅了起来。
那些模仿自己的怪物之所以想要剥夺他们的视力，是因为模仿总是会比本体慢半拍的。
声音可以用回声来解释，可镜中的影像要是慢了，一次两次可以忽略，三次四次却不能无视。
所以在它们完全可以取代之前，它们不能露出马脚，不能被发现。
尧七七笑了起来，清亮的嗓音回荡在镜子屋里，久久不能平息。
那些回声明显地迟钝了一秒，才幽幽跟上，笨拙地将她的笑声复制粘贴。
它们在镜子里，只能以停电的方式来剥夺视力。
可是像苏甜那样的人，即便是黑暗中，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它们怎么分辨人是否能看见自己呢？
尧七七笑罢，坦然地往前迈了两步，没有试探，没有小心翼翼，没有用手往前摸索。
回声没有了。
她睁着眼睛，细数着自己眨眼的频率，努力保持正常，一步接着一步向前迈去。
为了避免撞到墙，她在迈步时故意往前踢两下，确定前路。
始终没有回声。
果然，在她“能看见”的时候，那些镜子，就只是镜子。
镜子里的影子，就只是影子。
接下来，就该看看如何给他们几个传递消息了！
*
韩晓萌唇焦口燥，终于双腿发酸，再不能往前行进一步了。
太累了。
这个镜子屋从外面看并不算大，在游乐场里也属于小孩子才会光顾的地方。
可是她却在这里将所有力气耗尽了。
她心头沉沉，刚刚勉强忽略的紧张感又重新浮上心头。
她一直在兜圈子。
虽然已经试过了走向不同的路，也试过故意保持不同的转向，但是仍然无法离开。
甚至……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原地。
没了手机，韩晓萌也无法判断时间，也坚持过数秒，但是快慢总是随心所欲。
到最后，连数到多少都忘了。
镜子屋里回荡着她的喘息声，还有筋疲力竭倒下的声音。
她脑子发懵，眼前闪烁小星星，耳朵也像是堵了棉花一样，听不清声音。
可是……
呼吸声……
为什么有两个？
韩晓萌浑身凉透，猛地停住了呼吸。
呼——
吸——
呼——
吸——
频率……和她刚才的一模一样。
“谁！谁在哪里？！”
她发出的声音干涩喑哑，传到耳朵里刺得耳膜生疼。
“谁啊？到底是谁啊？！”她嘶吼着，浑身颤抖，额头上的汗珠跌进眼睛，激起一片泪水。
她一怔。
怎么……
自己的声音又清澈了起来？
“小雪？七七？”她声音发抖了。
“小雪？七七？”她声音扭曲了。
“小雪？七七？”她声音嘶哑了。
“小雪？七七？”她笑了。
韩晓萌哭了。
她崩溃地蜷缩在地上。
为什么？
这声音是哪来的？
她根本……她根本没开口啊！
“我是韩晓萌。”她的声音……不，不是她的，只是听起来一模一样，但她绝不承认那是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