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茵一时忪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站在原地继续听下去。
凯特笑了笑，望着玻璃中倒映出的自己：“我就是因着对怪物的仇恨，才加入了处理局。”
“曼尔哈地窟的‘诡异求救者’事件你也知道吧？地窟就是我组织填埋又挖掘的。也正是因此，我得以加入26号研究所。”
凯特收起笑容，转过身来直视着迟茵：“所以你应该明白，我和怪物打交道的次数和频率，比你想象的高得多。你能想到的问题，我会想不到吗？”
她伸出右手，将食指上套着的一枚戒指展示给迟茵看：“看好了。”
只见她食指一动，在空中画了一个什么字符，身后的玻璃缸瞬间震动起来，缸中的液体咕嘟咕嘟冒泡，被液体包裹的新神也发出剧烈的颤抖。
新神的声音超出人类耳朵能接收到的频率，于是迟茵只能震惊地看着它挣扎扭曲，在脑内想象它是如何惨叫。
惊骇中，迟茵和缸中怪物的眼睛对上视线。那双澄澈的眼睛曾和她无数次对视，只在现在露出了类似人类的脆弱。
霎那间，她好似看到了一个备受折磨的人类婴孩，登时心中钝痛，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够了！你在做什么？！”
凯特收回手，玻璃缸也不再震动。新神疲软地瘫成一团，畏缩在角落，只疲惫而痛苦地看了迟茵一眼。
“你怎么为了一个怪物流泪呢？”凯特挑眉，有些好笑地拍拍迟茵肩头，“你刚刚还在为不能继续启用新神而与我据理力争。”
“这不一样……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凯特伸手替她擦去泪水，声音有些冷漠，“你要明白，人类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无论怪物多么强大，决定权一定是在我们人类手中的。”
“若非如此……”她扬了扬拳头，戒指闪烁着光，“那就摧毁，不可留情！”
凯特仰头离开，临走前拍了拍迟茵的肩膀，示意她可以去休息休息。
但迟茵没有离开，她缓慢靠近玻璃缸，蹲了下来，和里面缩成一团的怪物对视。
怎么会这样？
拥有精神力的怪物是有智力的，收容所研究证明，精神力越高，怪物的智力就越高。二阶段的怪物就已经有人类的智力了，五阶段的新神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就像人类不理解外面的怪物为什么要搞破坏一样，新神恐怕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被囚禁吧。
迟茵轻轻将手覆盖在玻璃上，没忍住落下泪来：“抱歉。人类只是……太害怕了。”
她望着新神，内心五味杂陈，再不忍去看，准备转身离开。
却不料这时，新神的身体舒张开来，双眸带着温柔的光，慢慢靠近迟茵。
在迟茵的惊讶中，新神柔软的肢体缓缓贴近，隔着玻璃和迟茵的手重合在一起。
*
门咔嚓作响，正在缓慢打开，可尧七七三人谁也没有关注门如何，只神色各异地盯着眼前的查克。
查克自己也明白了什么不对劲，目光呆滞，低着头喃喃：“没有电池，没有电池……那我是怎么收到信号的？”
“没有电池，我怎么能联系上……”
“可是，可是……”他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解释，手忙脚乱地拿起地上的本子和照片，还有一只破旧的背包，“你们看，我可以证明……”
却见尧七七三人更加骇然。查克手中的背包她们之前见过，那写满了笔记的本子也在混乱中丢在了前面，本子上熟悉的字句记录了曼尔哈地窟的救援行动，曾是证明查克所言的确切证据。
查克慌乱地翻着纸张，哗啦啦响动中，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不要温和地走入那良夜”，整个人愣在原地。
“不要……不要温和地走入那良夜……”他低着头重复，“我走入了，我走入了……我……”
他没有动，可他身后的影子开始剧烈翻涌，不断膨胀壮大，如一团黑云一般，慢慢脱离了查克的身体。
就在影子和身体分离的瞬间，尧七七三人才惊恐地发觉，刚刚一直在和她们说话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团不可名状的怪物！
那怪物如同史莱姆一样肥硕肿大，黏腻的液体如融化的冰淇淋一般往下跌落，所过之处全都被染上粉色的痕迹。
它哭嚎着发出查克的声音：“可是我已经走入了那良夜。”
嘶吼的瞬间，它身体上的粘液飞溅在四周，其中几滴冲着尧七七和燕芃飞来。
“小心！”尧七七侧身躲过，随即便看到被粘液浸染的钢铁墙壁发出滋滋声响，一缕烟雾顺着声响腾空，“是腐蚀性液体！”
几人大惊，连连后退，生怕被液体溅到。
燕芃踉跄两步向后躲闪，兀地脚下一软，一低头，竟发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
一个慌神的工夫，从查克身上飞来的液体直愣愣打在她身上，衣服立刻被烧出两个黑洞，皮肤也被灼得焦糊！
“燕芃！你愣什么呢！”苏甜一把扯住她。
燕芃神志恍惚，顺着苏甜的力往旁边一倒：“可我不能往悬崖里跳啊！”
苏甜没反应过来，尧七七却是明白了：“那乌云状的怪物会干扰我们的感官！”
想必也正是因此，她们之前才会将史莱姆一样的查克当作正常人，而查克也是因此忘记自己已经变成怪物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