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好似活过来的不只是那个孩子,还有她。
“干得不错!”陈思白温柔笑着,拍拍秦子姗的肩膀,“医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好好儿学,我对你寄予厚望。”
秦子姗泪眼婆娑,却张着嘴大笑着,用力点了点头,泪花儿飞溅:“是!”
一边的卢凯泽也松一口气,掏出手机给符尘和尧七七发去喜报,又马不停蹄地赶回诺亚方舟,将三十个机器人还回去。
临走,他瞄到广场角落一个人影好像很眼熟。
嗯?
好像是马斌?
“逆徒!你给我滚回来!”袁博士的声音从机器人内置的通讯器中传出来,“还有万一陈思白,尧七七符尘,你们都给我滚回来!”
卢凯泽一哆嗦,苦着脸给尧七七和符尘发去的喜报下面加了一行字:“回来挨骂。”
他们所有行动都是自作主张,没有经过任何批准。
他控制起三十个机器人围在自己身边往诺亚方舟赶去。心里则盘算着这几个机器人能不能组装一个高达,把他们都护在中间,以此来躲避袁博士的飞毛腿和来教授的风火轮。
早把马斌忘在脑后了。
角落,马斌看着孩子被抬走,医生们欢呼,这才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浑身的冷汗浸透了他的衣服,脸色和唇色也白得怕人。
马建赶紧去扶,马斌摆摆手:“别,别动我,站不起来了。”
马建只好也坐了下来:“哥,嫂子真倔,你都那么生气了,她都不跟你走。”
“去你的。”马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声音沙哑软弱,几乎是蚊子叫,“你嫂子那叫,那叫……医者仁心!”
“找对象,就要找你嫂子那样的,善良,懂不?”他恢复了点儿力气,眉峰一扬,汗水顺着眉毛往两边滑去。
他手里攥着一个吊坠,那是他发完脾气后跑到集市上随便买的纪念品。只要手术有一点儿问题,那个装置有一点儿爆炸的可能,他就会立刻冲出去将吊坠丢给秦子姗,让她提交物品脱离考场。
“小龙呢?”他将吊坠揣回裤兜,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却不料撑住地面的胳膊抖得跟蜂鸟振翅似的,只好作罢。
马建老实交代:“你让我俩先跑,他就跑了,这会儿也不知道去哪了。”
“怂货!”马斌嗤笑一声,咧咧嘴角,“看你嫂子,临危不惧,那炸弹离脑门不到二十厘米,照样稳如泰山!学学!”
说是这么说,他自己也心虚得直打哆嗦,就着马建的肩膀试了好几次,愣是站不起来。
得,且坐着吧。
“哥,我们真的要在这儿继续待下去?”马建挠挠头,“你看这架势,估计真得打起来。我看小龙说得对,咱趁早抽身,拿着钱回学校最好。”
马斌怎么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他囫囵抓了抓头,下意识看向远处人群中的秦子姗。
秦子姗正站在陈思白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笑得很开心。她长得一张好看皮囊,可现在风尘仆仆,头发散乱,灰土黏在她脸颊的血滴上,被她随手抹开,遮住了细嫩洁白的皮肤。
可马斌就是挪不开眼,从混乱嘈杂的人群中一眼锁定,跟着秦子姗弯起的眉眼一起,嘴角勾起一个傻笑:
“你嫂子都不怕,你哥能怕吗?”
“放心,这个考场大有搞头。咱兄弟几个高低捞一笔回去,省得小龙一天天往学生会跑,为了几个破积分跟宋志鹏那帮人低声下气!”
“我靠你嫂子看过来了,给我挡住挡住!别让她看见我!妈的搞了一身灰,走,扶我回去洗澡去。”
秦子姗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角落,刚才明明感觉有视线从那边传过来啊?
“这是你那个小男朋友的吧?”陈思白捡起地上的手机,递给她,“眼神挺不错的,隔着那么远都能看到炸弹,反应也挺快的。”
能在洗牌中锁定自己要的牌,可不眼神儿好么?精通上百种酒桌游戏无一败绩,可不反应快么?
秦子姗接过手机,打开检查有没有摔坏,却在锁屏屏保上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那是她的背影,向橙色的天空望去,绿色的长发在逆光中化为剪影,阳光给她的身影铺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像是她在闪闪发光。
什么时候拍的?她不知道。
马斌的手机有密码,四位数,秦子姗犹豫着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前三位。可即将输入最后一位的时候,她指尖一抬,猛地按了关机键。
“走吧,袁博士他们在叫我们了。”陈思白拍拍手。
“好。”秦子姗将手机揣回兜里,不再去看。
*
“胆大包天!胆大包天!”袁博士一瘸一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气得小老头脸色通红,四只眼睛瞪出血丝来。
还不解气,飞起一脚踹在卢凯泽的小腿上,杀伤力为零,侮辱性极强。
尧七七几人一字排开,乖乖低头,接受袁博士的暴风怒吼。
“尧七七,谁给你的紧急口令?你一个桃源区警备队队员,敢调动诺亚方舟警备军?!”
“符尘,谁给你的全权代表诺亚方舟技术部门的权限?我怎么不知道?诺亚方舟联合领导怎么不知道?”
“卢凯泽,三十个机器人你是说调就调,研究所八个助理拦不住你,你要飞啊!”
他气得挨个给这几个人一人一脚,轮到秦子姗却瞬间柔和:“还是我们姗姗最乖,这次记大功!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