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浑身颤抖着,悲愤地挣扎,身体不自觉地扭动着,不小心碰到了被围起来的看不见的墙壁——呲啦!
好似在烫红的铁板上滴水。
空气中再次弥漫起烧蛋白质的气味,而这一次远比那一根头发带来的味道更加猛烈,横冲直撞地钻进两人鼻腔,激起一片泪来。
怪物的叫声更加凄惨了,它身上的“火山口”也开始剧烈收缩,里面的粘液喷涌而出,一次比一次颜色深。
二人眼睁睁瞧着那些粘液从淡粉色变为猩红,逆着地心引力向上,被管道抽走,这才恍然明白,能源是什么意思。
连接着怪物的管道里有刺激粘液分泌的物质,怪物分泌粘液后,管道再将其吸走,这就是能源。
他们不知道“开采”一次能源可以维持多久,但他们在下水道听到的惨叫声频率很高,几乎隔十几分钟就要来一次。
随着怪物的挣扎和嘶吼,整个房间都隐隐震颤起来,像是要坍塌一般,但整个框架应该经过改造,故而依然□□。
那边,空间舱也开始工作。透明的舱门中,人胚被粘液包裹,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平坦的面部缓慢突起,形成眼睛,鼻子,嘴,耳朵,头发眉毛一根根破土而出,每一根都有自己的位置。
尧七七和温煦风定定看着人胚逐渐变成了屏幕上的孩子模样,分毫不差,心中的恐惧和排斥油然而生。
最终,这种恐惧和排斥在孩子眨眼呼吸的一瞬间,化作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当前产品迭代次数:5次。】
【前五次报告正在加载中。】
屏幕上跳动的字符极为冰冷,迭代五次,就意味着眼前这个孩子已经死了五次。
五次不同方式的死亡总结出了新的经验,属于这个孩子的资料再一次发生变化,各项数值化做的折线图上下翻飞,最终定格在了系统认为合理的区间。
【已完成,正在运输。】
就在调试完成的瞬间,里面的孩子瞳孔骤然缩小,那张刚刚还静如止水的脸上,写满了扭曲的恐惧。
“救救我!救救我!”
“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了!”
“杀了我吧!让我死!让我死吧!”
他声嘶力竭的哀嚎声和怪物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听不真切。
但尧七七明显看到了他眼睛里的绝望,那是比面对死亡还要绝望的神情,像是万劫不复,像是永无宁日,像是一遍遍在他耳边轻声低语的:“要做个好孩子。”
“要做个好孩子。”
“要做个好孩子!”
做不到,就去死。
一遍一遍死去,一遍一遍调整,直到能做到为止,直到和原来的自己大相径庭为止。
空间舱上升,那孩子的声音也随之消失。
不知道过了多久,怪物也安静下来,五官重新收了回去,再次恢复一滩死水般的肉瘤状。
尧七七和温煦风有些呼吸不畅,双双扯了扯领子,谁也没说话。
房间尽头是另一扇门,需要磁卡打开,尧七七沉默着将万能卡贴在门锁上,随着“滴”一声响,两人推门而入。
里面昏暗一片。潮湿发闷的臭味熏得尧七七几乎睁不开眼,突然进入黑暗环境也让两人看不清东西。
温煦风掏出手机试着开机,于事无补,便只能借着门外的光慢慢适应。
这里似乎是一条走廊,狭窄,逼仄,两边看不清形状的货物依次摆开,一不小心就会撞到。
有电器运行的声音,呲啦啦的电流声像是夏夜里捕捉不到的蚊子,惹人心烦,又难觅源头。
“我好像找到灯的开关了,稍等一下。”温煦风拥挤在货物中,手摸着墙上的按钮,咔哒一声按下。
顶光闪烁一下,屋内瞬间亮堂起来。
而此刻,尧七七和温煦风才后知后觉,那些看不清形状的货物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个个人形的茧。
猩红的丝勾勒出一个个人的形状,大小各异,依次排开,如列队的士兵一样,静静站在那里。
每一个人茧上方都有一根管道,直插入茧内,管道里隐隐约约能听见响动,似乎是维持茧内人生存的物质。
“看来我们不用找那些孩子在哪了。”
尧七七走上前,伸手去撕扯面前人茧上覆盖的丝。丝厚又韧,她和温煦风一起用力,浑身发汗,也才扯下来薄薄一层,更遑论被丝包裹住的人了,根本无法自救。
“澄明?”人茧面部的丝被扯开,女孩平素那双写满了骄傲的眼,正沉静地闭着,连眼珠的转动也无。
温煦风轻轻拔掉她嘴里的管道,又将她身上的丝扯下来大半。尧七七则一遍又一遍喊着她的名字,推动她的头。
不知过了多久,连她身上的丝都清理得差不多了,她才缓缓睁眼。
“尧七七?”澄明反应有些迟钝,她呆滞地看着尧七七,看着屋子,僵硬地骨碌着眼球。
直到视线落在周围数不清的人茧上时,才能从她那张毫无波动的脸上看出一丝变化来。
“我想起来了!”她眼睛瞪大,浑身发颤,呼吸也变得急促,“好孩子培训中心,是好孩子培训中心。”
她声音沙哑,刚刚挣脱束缚的双手紧紧抓着尧七七的胳膊,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他们把我带到一个怪物面前,它吐出来的丝包裹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