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从村民嘴里,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了。
她看向山头上的女贵娘娘庙, 心底盘算着要不要过去瞧瞧, 说不定有什么碑文记载。
不过要徒步走过去, 少说也得一个小时,她定然来不及在约定碰头的时间赶回来了。
正思索着,一个红裙小女孩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 一双套着皮鞋的脚扑棱得飞快,那两只PU皮的廉价皮鞋上裹满了黄土, 掀起一片尘埃。
尧七七认出了她, 那不正是昨天她们进村的时候, 躲在墙后偷偷看来的女孩吗?
她脑后的麻花辫儿绑得精致, 脖子上挂着的红绳穿着福袋, 套在脚上的袜子还绣着蕾丝边,可惜漫天的尘土飞扬, 弄脏了她这一身装束。
她也认出了尧七七, 没有说话,只噔噔跑到不远处的一个巷口, 闯了进去。
尧七七刚从那边过来,巷口里是死路,她不出来,定是在里面躲着了。
“小……”话还没说出口, 远处跑来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白色开襟背心, 扣子敞开, 露出里面黝黑的胸膛。他精瘦的身体上滚下晶莹的汗珠, 肋骨随着呼吸浮动,鼻翼一张一翕,跑得气喘吁吁。
见了尧七七,他如看见了救星:“丫头!你瞧见一个小姑娘没有?八岁,这么高,红裙子,扎了个麻花辫!她往哪去了?”
尧七七想起小女孩慌慌张张的样子,鬼使神差地撒了个谎:“没见啊……叔,那小姑娘是谁?您找她什么事儿?我要是瞧见了,帮您递个话。”
“谢谢了!那是我闺女,叫天赐。今儿是给她量体定制女贵娘娘服的日子,她却跑个没影儿!人家裁缝娘还等着呢!唉!”
男人急得焦头烂额,没时间跟尧七七多话,摆摆手:“丫头,你要瞧见我闺女了,叫她赶紧回家!这事儿可马虎不得!我先去那边找了,谢谢丫头啊!”
说罢,男人便又趿拉着布鞋,在尘埃中跑开。
等男人走远,尧七七这才转身,走向那死胡同的巷口。小姑娘果然在里面,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透着光,眼珠子咕噜一圈儿,笑了。
“谢谢姐姐。”天赐拍拍裙子上的土,将脚上的皮鞋踢掉,化纤的白袜子就这样踩在地上,“我不想去裁缝娘家,裁缝娘吓人。”
尧七七蹲下来,看了一眼她的脚踝。粗制滥造的皮鞋隔着袜子磨破了她的脚踝,跟腱处的血浸出来,黏糊糊的。
“你流血了,来把袜子脱下来。我带你去洗一下伤口。”
天赐乖顺地脱下袜子,却信手从地上抓了一把黄土,洒在了伤口上。
磨破的皮还挂在上面,在鞋跟和血液的研磨下,已经烂得泥泞。黄土撒上去,侵入粉白的伤口,活着血水混成泥浆。
光是看着就疼。
“没事啦!”天赐笑嘻嘻站直身子,在地上跺了跺脚,“长发娘说,土地会保佑她的每一个孩子,受了伤用黄土敷敷就好啦!”
她提着裙摆转了一圈儿,粗粝的黄土从她白嫩的脚趾缝儿里钻出,随着她的动作画了一个圆。
尧七七知道这是农村特有的土方子,便将阻止的话咽了回去:“天赐,刚才那个人是你爸爸吗?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姐姐说,姐姐会帮你的。”
天赐神态稚嫩,一双眼睛透着纯净,像是不染尘埃的两颗宝石,从里面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来。
她盯着尧七七看了半晌,突然扑到她怀中,笑嘻嘻地抱住了她:“姐姐是好人!我跟姐姐说实话。”
“那个是我爹,他要带我去裁缝娘那里做衣裳。裁缝娘还生我气呢,我不敢去,就跑了。”
尧七七下意识搂住天赐的腰,将她圈在怀里,语气柔和:“裁缝娘为什么生你的气?”
天赐瘪瘪嘴:“我不乖,我没听裁缝娘的话。”
她眼巴巴看着尧七七:“姐姐,我马上要做一件特别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情,可是我很害怕搞砸。”
她没有细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只神情低落地搅动着手指:“我怕,我怕我辜负大家的期待了。”
尧七七看出天赐不愿说出原委,便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耐心地揽着天赐,温柔而坚定地注视着天赐的眼睛,说:
“姐姐家里是开武馆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全都是学武术的,特别厉害。”
“到了我这一辈,只有我一个独苗,为了继续包揽武术赛事,保持武馆的名望,我就必须去参加一个全国的武术比赛。”
天赐一下子被这个故事吸引了:“武术!好厉害!是不是像电视里那样!”
尧七七点点头:“对,就是那样。我可害怕了,因为我一点儿都不厉害。而且如果我输了,那些想学武术的就会觉得我们家武馆不厉害,不来我们家学了。”
“我不光承载着家里人的希望,还承载着整个武馆所有学徒的希望。我太怕失败了。我觉得,这个比赛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我背负着所有人的命运。”
天赐心里一颤,抿紧了小嘴。还不擅长掩藏情绪的年纪,将畏惧写在了脸上:“然后呢?”
“比赛前一晚,我太害怕了,自己收拾了一个小书包,准备离家出走。刚走出门,我就看见了我一个小师妹。”
“小师妹不知道我是去逃跑的,跑来给我送蛋糕,给我呐喊助威。”
“我更慌了呀,这不更让我害怕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