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里放白糖……这谁想出的妙计?”杨晓婉诧异地看着面前的搪瓷大杯, 吞口唾沫, 光是想想就觉得这味儿好不了。
刘叔没听出嘲讽, 还乐着道:“你们算是来着了,我家那小混蛋跑去镇上了, 说是找他镇上的同学弄什么设备, 回来再拍视频。不然我可不敢把白糖拿出来,保定让他给炫干净!”
“你们喝!过会儿我闺女也该回来了。我去厨房帮你们婶子做饭哈!”
说着, 他便搓着手往厨房去,一如来时忙忙碌碌,走时也匆匆忙忙。
尧七七看了一眼杯子里沉底的白砂糖,并未露出杨晓婉那种嫌弃的神情。
农村是有在茶里加糖的习惯的, 倒未必是什么喝茶的新方法, 而是因为村里人穷, 买不起好茶叶, 烂茶多少有点涩味。
为了压住涩味,会少少加点儿白糖。只不过给她们的这两杯里,白糖已经厚厚地沉了一层。
将白糖罐子放在柜子最里面,最高处,儿子嘴馋就得背着儿子,不敢叫他瞧见。这样的家庭,却舀了满满两大勺白糖给她们泡茶。
许是怕不够,白糖罐子没有收走,仍摆在桌上,勺子插在白糖凝结成的块上,纹丝不动。
实在是很热情。
尧七七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基本设施一应俱全,只不过都很陈旧。堂屋夯了炕,上面收拾得干净利落,泛白的碎花褥子用扫炕刷子刷了一遍又一遍,上面还有刷子细密的痕迹。
她们坐的椅子是木头的,上面的红漆快掉干净了,桌子也歪歪斜斜,用一块石头垫着桌角。
贫穷两个字,在这个家体现得淋漓尽致。
院门发出响动,一个女孩走了进来,看上去精疲力竭。她背着书包,木然地走到院子中间,才恍然瞧见尧七七和杨晓婉。
她愣了一下,好像丢了的魂儿短暂地回来了一瞬,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你好。”尧七七抬手打招呼,“我叫尧七七,这位是杨晓婉,我们这两天可能会在你家暂住,打扰了。”
女孩眨眨眼,来了点儿精神:“你们……跟我住吗?”
她指了指自己的房间,那里是院中独立出来的一个屋子,拥有这个家唯一一扇玻璃窗子,擦得透亮。
尧七七看了一眼火炕,点点头:“应该是。”
总不能叫她们俩跟刘叔两口子睡吧?
女孩笑起来,刚刚木讷的脸上有了光彩:“好欸!你们多大了?我叫小慧,上初三。”
怪不得上学回来脸色那么差,原来是升学关键期。
“你们来我房间坐坐?我给你们抱一床新被子!”小慧有了精神,喜滋滋地打开房门,邀请两人进来。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架衣柜,就已经将这里塞得满满当当。
但里面井井有条,干净的被褥上散发着洗衣粉的香气,书桌上摆放的旧书也都用报纸包了书皮。
床不够三个人睡,小慧自告奋勇:“我晚上睡地下就行!但是你们得跟我爹妈说跟我睡一屋,行不行?我想跟你们睡!”
她眨巴着眼睛哀求地看着她们:“行不行?”
杨晓婉下意识问出声来:“为什么?”
“不跟你们睡,我就得睡炕啦!”小慧苦哈哈地说,“炕太硬,我睡一觉,浑身都青紫!”
说着,她撩起袖子,给两人看她的胳膊肘,果然青了一块:“这就是我前两天睡炕撞的。”
“我跟我妈说,我妈肯定怕打扰你们休息。你们说,他俩就不说啥了!求你们,行不行?”
这点小事还说什么求不求的?两人连忙答应,小慧脸上又露出笑来。
“吃饭啦!”刘叔的声音很大,震得小慧房间的玻璃刷拉拉响,吓了几人一跳。
三人连忙走出门,就见桌上摆了四五盘菜,香味飘过来,直勾人馋虫。
刘叔扭捏地将手在身上抹了抹,脸有些发烫:“嘿嘿,你们城里娃,估计好吃的都吃腻了。咱农家确实没啥,就是这个蘑菇好吃,给你们整了几盘子,尝尝!”
几人这才发现,四盘菜分别是小鸡炖蘑菇、青菜炒蘑菇,干煸蘑菇,以及野菜炝蘑菇,另外有一碗小酱,也是蘑菇酱。
厨房里的女人端着两碗米饭出来,笑道:“你们坐,快坐呀!我一听说你们来,就赶忙把家里那只小鸡杀了,炖个肉吃吃。”
“老刘,赶明你拉牛车出村,去镇上买点东西,别把娃娃们亏待了,好不容易来一次!”
刘叔连连点头:“是嘞是嘞!明儿我送小慧上学的时候,顺便去一趟。”
尧七七和杨晓婉这才明白,眼前这一桌子蘑菇开会,已经算是这个家里最高规格的招待了。为此,还牺牲了一只小鸡。
两人都有些不自在,这招待的标准,仿佛她们不是来吃白食的,而是刘家哪个交往甚密的亲戚来叙旧。
“那个……刘叔,婶儿,我们没钱。”杨晓婉有点尴尬,但还是说了出来,“村里没信号,我们钱都在手机里存着呢。”
“嗨呀!提啥钱不钱的!”婶子一挥手,发挥了一家之主的风范,“你们跟我闺女都差不多大,就跟我闺女一样!闺女来家吃饭,还提钱不钱?”
“你们就在这儿安心住着,该吃吃,该玩玩,有啥事儿就找你们刘叔!好容易来一趟,肯定叫你们逛个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