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他爹可别在这里号丧了,眼看着时辰不早了,三更一到,前头伙计们便要起来杀猪了……”
经她这么一说,倒是将王屠户给点醒了,
“对啊!这伙计们要是见着了,这事儿可就掩不住了!”
李氏便催道,
“还不快将她弄到外头去,寻个地儿埋了!”
王屠户早就乱了方寸,自然是李氏说甚么便是甚么了,被她指使着推了自家拉猪的独轮车过来,将女儿往上头一扔,再盖上一层稻草,又用布给遮了,刚要走才想起来问李氏,
“弄到哪儿去埋呀?”
李氏想了想道,
“往日里你收了病猪,大妞不让你卖,不都是拉到镇子北面的密林子里埋了么,那地儿没甚么人去,不会有人发觉的!”
“哦哦……对对对……”
王屠户连连点头,推着车便出了门,这时节已是三更天,伙计们有那起了身的,听得动静便探头来看,见掌柜的推了车出来便问道,
“掌柜的,你这是推得甚么?”
王屠户乍然见着人,吓得差点儿将手里的车把失了手,慌忙答道,
“有……有头猪死了,我怕是猪瘟,拉出去埋了!”
有人便应道,
“那我陪着掌柜的去……”
王屠户忙摇头,
“你们在家里把猪杀了,我自家去便成了!”
伙计们不疑有他,点头应道,
“知晓了!”
王屠户这才忍着狂跳的心出了门,一路鬼鬼祟祟推着女儿到了北边的密林之中,先使了锄头挖了一个坑,这才将女儿从车上扛下来,将王大妞往那坑中一扔,使灯往里头照了照,却见得王大妞仍是瞪着双眼,胸口还有些起伏,似是最后那一口气还没有散掉,见这情形,王屠户总算是忆起了血脉亲情,落下了几滴眼泪,对王大妞哭道,
“大妞儿啊!也不是父亲偏心,只这一家子大大小小,我是离了谁也不成,你……事儿已是成这样了,你……你就安心去吧,以后逢年过节家里少不了你一双筷子,清明七月爹会多给你烧纸钱的!”
说罢,颤抖着伸出手去,将王大妞的口鼻给捂住了,半晌拿开,虽还是瞪着双眼,但一探鼻息再无有气息,知晓这是真死了,忙起身把坑外的泥全数又回填,待得坑填完了,又怕人瞧出来,便去外头取了些浮土来撒在面上,再扯了些枯枝败叶又盖在上头,在外头看看,瞧不出来破绽,这才急忙忙的赶了回去!
王大妞那口气一直未断,直到亲爹亲手将自己给捂死了,她的魂魄才离了体,这厢眼睁睁看着王屠户收拾好痕迹,急急的推着独轮车离开……
王大妞看的是心头一片冰凉,
后娘为了家产下毒害她,王大妞心头反倒是不恨的,李氏的心性如何,这么些年来她心里是一清二楚的,只是她没有想到亲爹也会如此待她!
爹……
我可是你亲生的女儿啊!
你怎么这么狠心!
你怎么这么狠心呀!
王大妞的魂魄在半空之中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喊之声,却也不知勾动了哪里来的一股子力量,将她横里一拉扯,立时间一阵天旋地转,便觉着身子飘飘忽忽飞了起来……
第7章 替人生不走老路
待到她再醒过来时,已经在杭州府城外临平山下的小山村里了,前尘往事还如一场梦一般,到如今她都不知晓,到底是武馨安梦做了王大妞,又或是王大妞梦做了武馨安,说不得待到再一觉醒来时,伙计们已经在外头叫她起床杀猪了!
武馨安这厢坐在摇椅之上,仰望天空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着,那边关妈妈已经将衣裳洗好,晾在院里横搭的竹竿之上了,回头对武馨安笑道,
“小小姐,我这就去把鱼收拾了,给你熬汤喝,昨日里托了村里的刘二在市集里割了两斤肉,放久了怕坏掉,今儿也剁了做你最喜欢吃的狮子头!”
武馨安闻言回过神来,忙跳起来奔到井边,将那使小桶装着,悬吊在井中的猪肉提了上来,
“关妈妈,让我来!”
说罢也不待关妈妈应话,自己提着猪肉蹬蹬蹬进灶间去了,关妈妈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小姐这性子也不知随了谁!”
以前长在这山村里同一帮小子混得不似姑娘家也就罢了,可也不知小小姐甚么时候爱上了耍刀了,专爱在灶间里舞那一把厚背的菜刀,无事时就在灶间里切切剁剁,砍砍削削,偏那刀也不知她是怎生这手上的力气大了许多,又刀也练得这般好,一把菜刀舞起来跟开了一朵花儿般,倒比自己这做了几十年厨娘的人都使得好!
待到关妈妈进去时,武馨安已经咚咚咚的剁开了,只见得那一块分做五花三层的上好猪肉,此时已被切成小小的一块,小小姐立在那处,两腿儿微分,挺着胸腆着肚,左右手各举了一把菜刀,这厢运气使劲儿,发一声喊,
“呔!”
却是白嫩嫩的小手一提,高高举起再重重落下,来了一个左右开弓,上上下下,一通儿剁,
“咚咚咚……”
那架势不是剁肉倒是如那戏台上敲鼓的大师傅一般,叮叮咚咚的剁出了一支曲子来。
关妈妈立在那处,瞧着那手腕儿翻飞,明晃晃的菜刀上下舞动,这剁个血也能剁出赏心悦目来,武馨安不过就立在菜板儿前那么一会子,一整块猪肉便化成了细细碎碎,肥瘦相间,红白得宜,均匀妥帖的一整碗碎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