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头鱼惊叹于常思静不要命的勇气,扯了扯她的衣袖,心惊胆战地等着周楚翻脸。
周楚:“那我就在这儿等她。”
门被拉开,宋藏星满脸通红地大步走出来,头上几乎要冒热气, 她一眼便看见院中的周楚,摇头赶走心头的不自在,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周楚带着笑走上前,“他没事罢?”
不止宋藏星,一旁三人也愣住了,按照他的性子就是问一句死了么都不过分。
宋藏星回过神, “静养一两日就好。”她打量着他的神色,鬼使神差问了句,“你要去看看他么?”
说完她都想咬舌自尽,都怪沈昭野她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正要改口, 周楚点头道:“好啊。”
他俯下身, 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 他及时收了剑。”
“我问的不是这个。”周楚打断她, “你想不想让我进去?你要是不想,我们就回去。”
周楚此刻无论眼神还是语气都格外温柔,宋藏星却不由心颤魂飞, 浣花台上她抱着沈昭野时,若不是仲溪拦着,他手中剑气差点就要劈下。
这会儿却像换了个人。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该不会是故意装成小白兔,待会儿进去直接捅人罢?
周楚被她盯了片刻,忽地笑了一下,伸手在她额头碰了碰,推着她往门口走:“走罢,不看看我也放心不下。”
宋藏星胆寒,放心不下沈昭野没死么?
沈昭野在屋里听见脚步声去而复返,抬起眼,目光先落在宋藏星身上,嘴角还未扬起,便看见了她身后跟着的周楚,别过头。
宝珠三人见他醒来,连忙围上去,沈昭野摇了摇头只道没事,示意胖头鱼扶他坐起。
常思静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沈昭野看了她一眼:“不必在意,不是你的错。”
周楚适时上前:“要说也是我的错,是我技不如人,我家护法担心我才莽撞上台,对不住。”
宋藏星眼睛瞪得硕大,这周楚是去哪儿进修了么,怎么一下子转了性。
沈昭野却不知被哪句话刺到,冷眼瞥过去,话却也是客气,“如今你也看到了,我没什么事,请回罢。”
宋藏星恨铁不成钢地瞪过去,怎么跟男二说话呢。
沈昭野回看过去,宋藏星连忙移开。
周楚也不恼,侧身对宋藏星道,“那我们回去罢,还是你想再待一会儿,我先走?”
宋藏星抬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方才被剑气打到脑袋了?”
这怎么从不良少年转眼成三好学生了?
周楚失笑,拉下她的手:“有你替我挡了大半,我还能受什么伤,不过确实胸口有些疼。”
他胸口的旧伤是司无忧临死前的一掌,这三年一直没能好透。
宋藏星忙道:“那还站在这儿做什么,快回去让仲溪看看。”
“想喝你煲的鸽子汤。”
宋藏星能感到床榻一侧那道目光正沉重压在她身上,不敢回头,只推着他往外走:“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周楚笑吟吟地应了声好,目光扫过床上那位脸色不怎么好看的人,徐徐走了出去。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常思静才收回目光,她转向沈昭野,满脸不忿:“楼主,你的眼光也太差了罢,这女人摆明水性杨花,谁都想要!”
沈昭野抬眸看她一眼,常思静当即噤声。
“以后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你就自己滚回星枢城。”
方才还有些血色的脸此刻又乌云密布,沈昭野翻身躺了回去,背对着他们,“出去罢。”
出了别院,周楚在前,宋藏星在后,一路无言。
小径越走越偏,花枝渐密,拂过她肩头,周楚在前头随手拨开挡路的枝条,却一直没有回头,走到花枝最密处,他倏然转身,宋藏星险些撞上去。
见他低头看着自己,宋藏星立马滑跪:“我知道你肯定很生气,但是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我总不能......”
“对不起。”
宋藏星:“啊?”
“我不该把你置于危险,我向你道歉。”
宋藏星竟不知要怎么回答,支支吾吾道:“倒是也没那么严重。”她看出他收了手,可她也是自愿上去的,自然不会怨他。
摇曳的花影落在周楚脸上,那张本就好看的脸被碎光一衬,愈发皎白明媚,他垂着眼,声音比鸟鸣还悦人。
“这是你想要我成为的样子么?”
宋藏星的心怦怦直跳,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还是那副拽上天的模样更让人习惯。
宋藏星不自觉地往后撤了一步,脚刚落地,手臂便被擒住,周楚拉过她,反身将她压在花架上,花瓣簌簌落了满头。
他的动作并不重,只是将她困在花架与自己之间,垂眼看着她,那张脸在花影里显得格外清冷。
“跑什么?你不喜欢我这个样子么?”
宋藏星后背抵着花架,强作镇定道:“你怎么了?你要是生气我找他,我之后可以不见他。”
反正最近她也不想看见那个登徒子。
周楚却置若罔闻,“你还没回答我,你喜欢的是我这个样子么?或者我换个问法,你留在我身边,到底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都比平时温柔许多,可眼里却没多少光。
“宋藏星,你在房间照顾他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好像我听话的时候你就会开心,我发脾气你就失望,是这样吗?这就是你接近我的原因?”
没等宋藏星回答他又说:“木桥上时,沈昭野也说你总劝他向善,现在想来你对我也是如此。”
他俯下身,抵住她的额头。
“难道你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么?”
宋藏星断不会把自己的来历告诉任何人,沈昭野冒名顶替的事自然也不能说,她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
“你信佛么?”
周楚松开她,等着她往下说。
“我师父说,世间功德,莫过于引人向善,渡一人向善,胜造七级浮屠,渡一个大恶人回头,那功德更是无量,所以我是在替自己积攒福报。”
周楚听完只问:“你还有师父?”
“那当然,不然我这身拳法怎么来的?”
“你师父是谁?”
“他老人家不愿我在外头提他名字。”
“没骗我?”
“没有,他是个酒鬼和尚,天天云游四海,等下次遇见我介绍你俩认识。”
周楚沉吟片刻,忽然问了一句:“爱给人算卦么?”
宋藏星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周楚没有答她,只是继续往下问:“那为何偏偏是我?”
“还有比渡化魔教教主更大的功德么,当然我知道月升城肯定不是魔教,只是外头都这么叫。”
“沈昭野又是什么坏人么?”
宋藏星答得飞快:“当然!我当时出于好心在瑶光门救下他,结果他反手把我推下悬崖,然后就成了我第一个感化目标。”
合理,太合理了,她几乎想为自己鼓掌。
“那你去瑶光门做什么?”
“想去看看南洲第一门派究竟是什么样。”
“我眼下不算改邪归正么,你为什么还要留在我身边?”
宋藏星心道,她也想问,可系统跟死了一样毫无动静,这不摆明你内心深处还在阴暗爬行。
她面上却不敢露分毫,只道:“你不是还有自己的事没做,你帮我成就功德,我自然也要帮你完成心愿,我会帮你坐大月升城,也会帮你给仲溪报仇。”
“之后呢,之后也会离开我去找下个人么?”
宋藏星实在编不下去了,硬着头皮道:“那要是月升城壮大了,我继续待着也行。”
周楚眸光微闪。
骗子,没一句实话。
唯独想让他做个好人这件事,倒不像是假的。
周楚看着她飘忽不定的眼睛,忽然笑了:“这样啊。”
“那我今日的样子,你喜欢么?”
宋藏星伸出大拇指:“特别好,特别有城主的风范。”
自己如此对答如流,她倒要看看这人还能说什么。
周楚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手腕上:“我送你的镯子呢,怎么没戴?”
“这不是怕丢,来之前收到百宝袋了。”
周楚向她摊开手掌,宋藏星只得从百宝袋里取出那枚金灿灿的大镯子。
周楚握住她的手,将镯子套了上去。
金镯子重新回到她的手腕,他的手却没有松开。
“你要是再取下来,我可要去杀人了。”
宋藏星瞬间呆若木鸡,她是不是出现幻听了,怎么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出如此恐怖的话。
周楚再次欺身上前,方才眼里的乖巧温柔尽数不见,“是你自己要来的,宋藏星。”
他偏头在她耳边低语,“你要是敢离开我,我就大开杀戒,每杀一个,就昭告天下,是宋藏星让我杀的,你走到哪里,我的罪名便跟到哪里,你留在我身边是为了什么功德,那离开我,你的罪孽便永远也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