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野眼睛瞬间星星烁烁,飞快地点头。
扑腾一声!宋藏星一脚把他踹下了床。
“合着昨夜答应我的那些,全是放屁是罢!刚得手就开始说话不算数了?”
沈昭野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衣襟大敞,也顾不得收拢,反而麻利地翻回床上,委屈巴巴地凑过来:“哪里得手了,你明明就没……”
宋藏星的脸腾地红了。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昨夜她被亲得七荤八素,上衣不知什么时候褪到了臂弯,昏沉间全凭最后一丝理智踩了刹车。
可这人倒好,死活不肯放过她,在她身上流连百转,起伏蜿蜒,嘴里还不停叫着姑姑。
那种时候,这个称呼简直是要人命。
她一个失防,便由着他胡来了。
“再敢无遮拦,”她瞪他,“我就让罡风咬你。”
沈昭野半点不怕,就着她捂嘴的手心亲了一下。
湿热的触感烙在掌心,宋藏星连忙缩回手:“没完了你?”
沈昭野像只水母又黏上来,顺势躺在她腿上,仰头笑道:“那姑姑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神雕大侠?”
宋藏星失笑:“你怎么还记得神雕大侠。”
沈昭野摸着胸前的铜板,语气委屈,眼底却没什么怨怼:“当初问姑姑心上人的时候,你自己说的,还说什么终南山……”
宋藏星也不知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话,他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屋里的烛火没人顾得上灭,烧了大半宿,只余小半截瘫在烛台上,烛火却依旧悠悠曳曳。
宋藏星盘腿坐在榻上,沈昭野枕着她的腿,墨色长发零落散在腿间。
他自顾自地说了许多自己对神雕大侠的见解,说他定是北俱芦洲人,因为只有他们和离朱岛才会训鸟,宋藏星只笑不说话,偶尔应一两声,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有轻有重地按着。
沈昭野自觉无趣了,睫毛微垂,闭上眼,眉宇松缓,带着几分缱绻慵懒,像敛尽锋芒的玉。
宋藏星看得心下一软,手上力道也轻了些,沈昭野没有睁眼,只微微偏了偏头,往她掌心蹭了蹭,带着点撒娇意味。
“不许避开话题,到底更喜欢谁?”
宋藏星用力一按,“大侠!什么叫大侠!那都是江湖上的风云人物,就算我喜欢他,人家也看不上我啊。”
沈昭野倏忽睁开眼,弯眸一笑,“看来他眼光也不怎么样。”
宋藏星懒得理会,正色道:“观南教你的剑法如何了?”
沈昭野不以为意地应了一声:“天罡正气我已经全学完了,踏月逐浪式,练到第四式了。”
宋藏星立刻警觉:“一共几式?”
沈昭野颇为得意地伸出四根手指。
宋藏星呆滞一瞬,猛地把他从自己腿上推了下去。
沈昭野毫无防备,后脑勺闷地磕在床榻上,虽有被褥垫着,也是结结实实挨了一击。
“怎么了?”他捂着后脑勺茫然地坐起来,“是我练得太慢了么?”
宋藏星苦不堪言。
她愧对师父,愧对天地,看起来她也是日日辛苦,可醉仙心法还停留在第三层,天地同游更不必提,上次在茱萸峰做饭时误打误撞悟出来的那二式,如今也生疏得七七八八了。
这要是哪天真和沈昭野同台比试,她岂不是要输得底朝天?
沈昭野见她脸色乍青乍白,一时也摸不着头脑,只好宽慰道:“你别担心,我虽说还称不上天下剑道第一人,但护住你总还是是够的。”
宋藏星闭上眼,深吸了一气,又睁眼,掀被下床,靴子都穿得气势汹汹。
“怎么走了?”沈昭野眼巴巴地看着她,“再陪我一会儿罢。”
宋藏星回头瞪了他一眼,男女情爱果然耽误修行,古人诚不我欺。
“我今日要练拳到半夜。”她一边整理衣襟,一边恶狠狠地宣布,“没什么事,不要来找我!”
相当有志气地丢下这句话,出门时宋藏星却猫着个腰,做贼似的贴着墙根走。
走了几步才觉出不对,今日的洛府格外寂静,下人也少得可怜,抬头望去,天色也昏昏沉沉。
她好不容易逮住一个丫鬟,问了才知,天没亮,叶清然就说府里进了贼,祝声还受了伤,眼下许多人都被集到前厅问话,府门一律不许进出。
宋藏星心里一沉,祝声受伤了?她有些担心在附近的风扬,便想着从屋后翻出去。
“这是要去哪儿啊,宋藏星。”
反派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宋藏星脚步顿住,转过身:“去找个地方练拳,这也要管?”
她这才看清,叶清然今日难得穿了一身墨色长袍,脸上还多了一道细痕,衬得整个人愈发阴沉。
谁能在叶清然脸上留下这道子?不会是和风扬面对面了罢。
宋藏星心中担忧更甚,只做关切状,“听说昨夜洛府进了贼,祝姑娘没事罢?”
叶清然收起了往日那副和煦温文,声线也变沉了许多,“劳宋姑娘挂心,只是受了些惊吓,不便见人。”
宋藏星越发觉得不对,祝声怎么说也是瑶光门的大小姐,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小毛贼能把她吓到不便见人?
“可有看清那贼的模样?”她试探着问,“洛府就在天清矿洞脚下,兴许是逃窜上来的流民。”
叶清然付之一笑,他偏过头,看向别处,那笑容反而透出一股凛冽。
“是不是流民,宋姑娘应该最清楚。”
他往前迈了一步,“昨日那碗百合汤,你是端去给谁了?”
宋藏星右手握拳,胸心跳如鼓,他怎么知道百合汤?他到底知道多少?
若自己真的一言一行都被他盯着,那风扬绝不能再去见了。
“周楚想喝,我就给他端了一碗,恰好被风景看到,你若不信一问便知。”
“宋藏星,你当真无情。”
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鄙夷,“明明心里没他,用起他来倒是毫不手软,你这般拿他当挡箭牌,难道心里就没有丝毫愧疚么?”
宋藏星别过眼,定了定心神,反问道:“难道叶剑仙对祝声,就问心无愧么?”
叶清然倾身上前,一把握住她的肩膀。
宋藏星肩头剧痛,本能地催动醉仙真气,将他的手震开,“别碰我!”
叶清然浑不在意地甩了甩手,神色平静,却带着暴雨将至的压迫感。
“我走到今日,每一步都是我心甘情愿,又何来有愧一说?倒是你,”忽然伸手,捻起她额前的一缕发丝,“你当初为何非要去瑶光门救周楚?又为何会救错了人?”
宋藏星眸光沉沉,风动她不动,强撑着开,“你在害怕我揭穿你的过去。”
“怕?”叶清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就凭你,和那两个只知道围着你争风吃醋的毛头小子,能奈我何?”
宋藏星:“你既然不怕,为什么三番五次试探我,威胁我,却不敢真的动我?”
叶清然笑意渐渐消失。
宋藏星见这话起了效,索性把戏做足,继续故弄玄虚:“我同剑斩的关系,不必跟你细说,你想必也能猜出个大概,况且我既然能起死回生,还会怕你的无相化法不成?”
叶清然眯起眼:“你到底知道多少?”
宋藏星微微耸肩,笑而不语,心里好似一万匹马在奔腾跳跃。
“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要。”宋藏星摇头,“只是叶剑仙总动不动就吓唬我,我实在难以安心。”
“撒谎。”
叶清然拆穿她的平静,“从白溪村听到我名字开始,你就怕我,在流光城,在天照城,不止一次地让沈昭野提防我。”
他步步逼近,宋藏星步步后退,这人是百目星君么,怎么什么事都知道?
“可是又不会对我动手,为什么?”
“你方才的话提醒了我,剑斩当初也是这样,明明有能力杀我,却连同我说话都不敢。”
宋藏星心中懊悔不已,正事没做一件,净给反派提供线索了。
“难道有什么事,是必须我活着才能完成的么?”叶清然微微俯身,“还是说,我若死了,你要做的事也就跟着完了?”
叶清然直起身,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面上了然。
“看来,你的起死回生,也不是你自己能左右的事。”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宋藏星的脸颊,“我不管你究竟是谁,但你若再插手我的事,宋藏星,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宋藏星一句话也不敢反驳,生怕他又从中品出什么有用信息。
“对了,明日祝声会先回三十六峰,她不在,你也别想再挑拨我们夫妻的关系。”
叶清然转身离去,宋藏星还垂在原地。
等那道人影彻底消失,她膝盖一软,直接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