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心中一沉。
看样子,夏娃知道的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她不仅清楚他人鱼的身份,甚至还知道他是异界来客。
至于对方知不知道他最核心的身份——隶属于时空管理局跨时空调查部的调查员……他觉得是知道的,恐怕也只差说出口而已。
不说,估计只是怕吓到他。
瑞贝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搞不懂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更不明白塞缪尔为什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大悲大喜的劲儿过了,脚踝那股钻心的疼痛便清晰起来。她实在忍不住,干脆一屁股往地上一坐,什么公主的形象都顾不上了。
掀开裙子一看——嚯,脚踝肿得老高,又红又亮,皮肤肿得能反光,吓人得紧。
一直抱着她的塞缪尔感觉怀中一空,低头一看,正对上她肿得吓人的脚踝,心脏顿时漏了一拍,忙蹲下去,不由分说握住她小腿,不让她再乱动。
“呀,这是怎么弄的?”夏娃见状,也吓了一跳,“我记得你们的积分商城里不是有一种效果很好的外伤药?怎么不拿出来用?”
“积分商城?那是什么?”瑞贝卡疼得齿间嘶嘶抽气,但还是忍不住问。
塞缪尔却猛然有种尘埃落地的感觉。
——她果然知道调查员这层身份了。
但她为什么用的是“你们”?而且还知道积分商城?
难道……瑞贝卡也是调查员?
可他为什么完全没有相关的记忆?
“不知为何,在《海的女儿》副本开启后,我就使用不了积分商城了。”塞缪尔定了定心,沉声道,“你应该对我们没有恶意,而且还能把我们送回去,是么?”
“是啊。”夏娃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答。
然而,她话锋又一转。
“——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
“……她很痛。”塞缪尔憋了半天,硬邦邦道。
这辈子就没谁能让他低过头,自然也不懂“服软”是什么意思,唯一的例外还是瑞贝卡。
而病号本人对两人之间那场暗流涌动的会面一无所知,正睁着大眼睛,眼珠滴溜溜地在他们身上来回打转,好奇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她听不懂的话。
塞缪尔被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得心软,于是又没能好好忍住,低下头,在她头顶轻轻吻了一下。
虽然局面早就乱成一锅粥了,但这怎么说也是婚礼,瑞贝卡不太习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他亲密,羞怯地把脸埋进他怀里躲避,耳根早就烫红了。
望着旁若无人耳鬓厮磨的二人,夏娃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惜,亚当被你上次那一箭射得元气大伤,没办法过来,否则他要是看见威风凛凛的愤怒君主,有生之年还能露出这么一副沉迷女色的样子,肯定会乐得疯狂拍照。”
塞缪尔根本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他原本已经因为瑞贝卡的伤势而心烦意乱,又被这么一笑,一种想要砍人的狂躁冲动顿时涌上心头,但又碍于对方或许能帮上忙而不得不暂时忍耐,面色铁青地挤出一句:“请你快点,我不想让她再这么痛苦。”
“连个‘您’都不愿意说,真是……噢对,你年纪比我还大,确实不该用‘您’。啧啧,老牛吃嫩草,真不知羞。”
夏娃用食指指背刮了刮脸颊,而后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儿摸出那把镶满宝石的黄金匕首。
——它不是在瑞贝卡的床底待着吗,怎么会出现在她手上?
塞缪尔心里的疑问刚刚浮现,就见夏娃随意地将它往海里一丢——
顷刻间,海上光芒大盛。一个小小的漩涡出现在匕首入水的地方,眨眼间便扩大开来,气势汹汹,似乎要把一切都卷进去搅碎。
船上所有人从未见过如此大的漩涡,都吓得面色苍白,大呼小叫了一阵,却惊奇地发现船只仍稳稳地停留在原地,压根没有被漩涡吸走的趋势,甚至完全没有东倒西歪。
他们又惊又疑,纷纷扑到舷墙边,向海里张望。
“看到了吧?那不是真的漩涡,只是一个障眼法罢了。”夏娃耸了耸肩,“去吧,看样子,她的脚不能拖太久。”
塞缪尔立刻将瑞贝卡打横抱起。他一只脚已经踏在栏杆上,正要纵身跃下,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怎么,还对我有疑心啊?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放心吧,这是你宁可化为泡沫,也不想着开外挂、用丘比特的金箭头让她迷恋你的奖励。就当是我对你刮目相看,被你们感动了吧。”
夏娃顿了顿,转向那片看起来十分恐怖的海面,眼里流露出一丝兴味:“要是还担心我在骗你的话……”
话音未落,她抬脚踩上栏杆,纵身一跳,整个人疾速向下坠去,越缩越小,最终扑通一声落入海中,消失不见。
见邻国王子竟然跳海了,船上的人更是吓得尖叫起来。塞缪尔却不为所动,只是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准备好了吗?”他轻声问。
“准备好了!”瑞贝卡兴奋答道,小脸红扑扑的,“You jump, I jump!”
这个小骗子,就知道她那时是故意装作看不懂字条的。
塞缪尔低笑一声,紧紧抱着她,纵身跃下。
作者有话说:
没打错,不是月光,是夜光(意思就是夜间自然界或人工物体产生的发光现象)
快要完结了,再收收尾就差不多了
卷十·现实童话
第120章 现实童话(1)
“为什么那么久没接电话……在医院里?又生什么病了?只是检查……哟,终于知道照顾自己了?是蛀牙……幸好发现得早,还没发展成蛀牙?肯定又是晚睡晚起害的。你都多大人了,还——嫌烦了?嫌我话多?哼,你要是会照顾自己,我不就不啰嗦了吗?”
一双高跟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往上是一双纤细的小腿和黑色包臀裙搭配白衬衫。萧鸮一边走,一边整理手上厚厚的文件夹,然后左手将它和笔记本电脑紧紧拢在胸前,右手才把夹在肩颈间的手机拿了下来。
“你真是去口腔科检查的?我怎么听见那边有人说要给你测血糖……低血糖昏倒了?!幸好有小梅?哼,这就是你不规律作息、不按时吃三餐的后果!还找什么借口……我看你还是快点把数位板卖掉,来时管局跟我干吧,待遇好得你完全想象不出来,每年还能免费旅游——这不,过两天就要到夏威夷了。”
她语气严厉,脚下不停,穿过一条打着暖光灯的长长走廊,走进上行电梯,视线透过玻璃墙,看见外面天气极好,蓝天白云,日光大盛,许多人躺在泳池旁边的沙滩椅上晒太阳,邮轮尾部在碧海上拖出数条雪白的浪花。
“你已经是大Red了?‘大Red’是什么?你们年轻人的新潮词汇我不懂。稿费不少?能养活自己和小梅?那大约有多少?”
电话那头的人含含糊糊报了一个数字,萧鸮听着,忍不住嗤笑一声。
“哦,就赚这么点啊?我工资的零头都赶不上。”
外甥女萧暮雨在那边气得大叫:“你那哪是我能赶得上的?光那个NglE,都给你赚多少钱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年纪轻轻就是大富婆,还貌美如花吗?!”
得,讲不过就知道说好话快速结束战斗。
但说实话,萧鸮确实很吃这一套。好话嘛,谁会不乐意听?
她也没想再折磨萧暮雨,便换了个话题:“我最近打算回永夏市一趟,有个朋友要从澳洲回来了,我得去接她。忙完手上这件事我就赶回去,估计后天能去你家吃顿饭。”
“行,你想吃啥?我让小梅学。”萧暮雨说,“你在忙什么呢,那边怎么吵吵嚷嚷的?”
此时萧鸮已经走出电梯,在邮轮顶层的一扇房门前停了下来。
房门前挤着许多人,个个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塌着腰、撅着大腚,侧头趴在门上,一只耳朵紧紧贴着门板,脸上全是如出一辙的专注和凝重。
萧鸮说了句“等我忙完”,便挂掉了电话,双臂抱胸,像班主任似的,站在后面静静看了他们很久,都没见一个人回头瞅她一眼,干脆出声问:
“你们站这儿干嘛?里面有什么好听的?说出来让我也听听呗。”
“嘘!”
人群最中央的那个彪形大汉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上,转过来对萧鸮快速地嘘了一下,又飞快地转回去,把耳朵紧紧贴在门上,声音压得低低,有点紧张,又有点遗憾,“听说首席出任务回来了,但是来和局长谈退休的。万一她真要退休怎么办?我还没跟她说上话呢……噢,在任务世界里不算。”
旁边的人纷纷点头如啄米,也小声表示赞同。
“我也是,上次她在任务世界里救过我,我想送她礼物表达谢意,可她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首席不要退休啊,我还没瞻仰够呢!我听了她的建议,多睡觉多锻炼,出任务前充分做好调研工作,成绩果然进步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