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贝卡叹了口气:「NO.1,喜欢并不能当饭吃。」
至少从《歌鸫胡王子》到《青蛙王子》,这四个世界中,她过得很开心,这就足够了,也不想奢求太多。
于是向来不通人性的NO.1破天荒地读懂了她的潜台词。
「……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好吧。」
NO.1也跟着叹了口气,觉得有些惆怅。
时光为什么不能倒流呢?明明之前他们是那么甜蜜,甜得它都荷尔蒙上头,想找个对象谈一谈。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兰因絮果……」NO.1不由感叹了一句。
「我倒觉得是絮因絮果——话说回来,你最近看的宫廷剧也太多了吧?」
没一会儿,瑞贝卡便做好了那只魔法小锅。她接了些水,把锅放在灶上,尝试着煮起来。
「多不多的我不知道,但我倒是发现,你应该是回避型依恋人格。」
「那是什么——呀!竟然就开了?这锅也太好使了吧。」
话音刚落,NO.1就瞧见那只用【万能橡皮泥】捏出的小锅里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泡,由下及上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浮到水面后“噗”地炸开。泡泡破裂的声音极富节奏,就像打起了拍子。
与此同时,锅边挂着的大小不一的铃铛被蒸汽催动,叮叮当当地响起,配合着泡泡“啵啵”破裂的动静,数种声音交织成了一曲动听的音乐,令人联想到造景水晶球里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
「真神奇……」不知不觉,NO.1听得热泪盈眶,「这曲子让我联想起自己还躺在那只暗无天日的盒子里,被堆在研发司仓库的角落。空间虽然狭小,但也让我身上那股香香的、电子产品新鲜出炉的气味保留了很久。」
「你还记得自己被唤醒前的事情?」瑞贝卡怀疑道。
「当然记得!那时我刚被制作出来,还不知道自己将来的命运,茫然地躺在盒子里,却又莫名觉得幸福……虽然现在也很幸福,但这两种幸福是不一样的。」
NO.1眼神放空,渐渐陷入了回忆。
但还没等它回想起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被从盒子里拿出来的,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打断了它的遐思。
“嘿,开开门!”外面那道女声叫唤道。
瑞贝卡起身去开门,就见一个穿着讲究的女人站在门外,双臂抱胸,满脸不耐烦。
但瑞贝卡一眼就看出,对方并不是什么贵族千金,只是公主身边的一个贴身侍女罢了。
“有什么事?”
她问话的时候,侍女的视线正越过她肩膀,向屋里看去,用挑剔的眼光转了几圈,才说:“你屋子里的是什么乐器?怎么卖?”
“谈不上乐器,只是我用来烹煮食物的一口小锅罢了。”
“所以到底要多少钱?”
“不卖,卖了我拿什么做吃的?”
“我出十个金币。”
侍女毫不客气地出价。这双踏惯了宫中黄金地板的双脚,此时踩在猪棚附近的泥地上,尽管隔着鞋底,也仍然令她十分不适。
她想买了锅子快点离开,赶紧回公主身边复命。
“你出一万枚金币我也不卖。除非……”
“除非什么?”
瑞贝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又要见面了。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
“除非什么?你快说呀!我觉得猪圈周围十米之内都是脏的,连空气也是浑浊的,散发着难闻的恶臭,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侍女捏着鼻子瓮声瓮气道。
“除非……公主吻我十下。”
“什么?!”这侍女顿时瞪大了眼睛,发出极其不可思议的惊呼,“你这养猪的小子,怎么敢痴心妄想到这种地步?你这锅皮是金子做的还是锅把子是用金子做的?竟然要用公主的吻来换!”
“金子我不缺,我只要公主那柔软的嘴唇落在我脸上。十个吻,少一个都不行,你要不要吧。”
瑞贝卡发现自己演这种流氓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她甚至可以眯起眼,摸着下巴,唇角上扬30度,一边上下打量对方,一边露出一抹堪称淫猥的笑容。
“……我、我回去问问看吧。”
侍女果然被这笑容吓了一跳,跺跺脚,提着裙摆转身跑走了。
「你这……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吃了她。」
NO.1刚才本来正在按正常的工作流程录像,结果冷不丁瞧见瑞贝卡露出那种油腻的表情,放在操作台上的手一抖,差点按下暂停键。
——老大,给我好好用脸啊!
「我看她太磨叽了,懒得跟她讨价还价,不得不出此下策。这猪圈我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瑞贝卡淡定地揉了揉脸颊,试图把皮肤底下的滚烫和渐渐加速的心跳也揉下去。
揉着揉着,她突然停住手,转身去照了照镜子,梳了几下被剪得又短又乱的头发。
「这发型是不是很丑?」
「不丑不丑,老大你脸在江山在,顶着什么发型都不丑。」NO.1谄媚道。
同时腹诽:还说要放下人家呢,打算放下的人会听说对方要来,着急忙慌地整理仪容仪表吗?
“乱想什么?这只是社交上的基本素养而已。一个邋遢的人和一个整洁的人,你会更愿意跟谁打交道?”瑞贝卡干咳两下,把自己稍显凌乱的衣领抚平,指尖紧张到发凉。
「谁让你跟他打交道了,不是说只是搭档做任务吗……咳咳,老大,原来你能听见我在想什么啊?」
NO.1嘀咕到一半,突然醒悟过来,连忙赔笑。
“你的脑电波通道忘关了。”
「噢噢。」NO.1忙去关了,长出一口气。
这下应该听不到了吧?
一想到NO.2昨晚用脑电波通道发过来的东西,它就也跟着紧张起来。
老大会不会喜欢呢?
不对,它管老大喜不喜欢干嘛。
可这是NO.2那个死东西第一次求它……
咚咚咚咚!门又被敲响,这回比刚才还要急促。
打开一看,又是刚才那个侍女。
“公主想好了?”
“想好了……”
格雷塔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呼吸急促,正半蹲着,双手撑住膝盖喘气,热血直冲脸颊。
她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大逆不道之事。
几分钟前,当她用无比讥讽的口吻向公主说起此事时,听见对方的回答,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天啊……公主怎么会答应了呢?
只是为了一口会唱歌的小锅?
但偏偏又是真的……
公主真的答应了。
答应用自己的吻来换那只根本不值几枚铜板的破锅。
这个肮脏的、卑贱的猪倌,竟然真的要得到公主的吻了。
要是让国王知道了,她们这群人,全都得完蛋!
“那她答应了?”瑞贝卡双臂抱胸,好整以暇,肩膀倚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大口喘气的格雷塔。
“废话!”
格雷塔直起腰,瞪了一眼瑞贝卡,压低声音,威胁道:“别以为自己吻过公主,就觉得了不起了!你要是敢把这件事说出去,国王肯定会砍你的头!”
瑞贝卡耸耸肩,摊开手,“我这不是还没吻嘛?公主呢?我已经迫不及待被国王处罚了。”
“别油嘴滑舌!公主这就来。”
格雷塔又狠狠瞪了她一眼,这才侧过身,让出背后的一切——
数十名侍女簇拥的中心,就站着那位愿意纡尊降贵、亲吻猪倌的公主。
俊美的面庞,纤细的脖颈,宽阔的双肩,修长的手臂……
他穿着条和初见时一模一样的苔藓绿长裙,那双细瘦而骨节分明的手这次没有戴手套,依旧交叠着放在小腹上,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小小的绿宝石戒指。
瑞贝卡认出那是从她送给他的额饰上拆下来的。
作者有话说: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庄子·内篇·大宗师》
第106章 猪倌(3)
与此同时,塞缪尔也在悄悄打量她。
大概是在任务世界中吃得不好的缘故,她似乎又瘦了,两颊没什么肉,下巴尖尖的,皮肤也黝黑。但眼睛依旧很大很亮,比黄金浅些,比阳光烈些,望过来的眼神先是一震,随即立刻恢复成平静无波。
头发像是自己剪的,一撮长一撮短,坑坑洼洼,跟狗啃过似的。但放在一个天天都需要付出大量体力劳作的穷苦猪倌身上,倒还蛮合适。
塞缪尔不由为她的长发感到惋惜。
可惜了,那么好的头发,怎么剪了……
他还记得,以前有一天早晨,自己去叫她起床,她熬了大夜,哼哼唧唧不愿意起,他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她就翻过身拉上被子蒙着头继续睡,露在外面的一头红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美好得像玻璃糖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