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这样的气势,陆执知道,哪怕自己躲避过去,余波都会伤到,只能硬接,他举起竹棍护住头,硬生生接住了青黛这一棍。
只是两根棍子不过一击,立刻四分五裂碎成几瓣。
陆执灵巧的闪避出了青黛的攻击范围。
殿上鸦雀无声,都被这精彩无比的打斗所折服。
天子眼中更是露出了久违的兴奋。
所有男人都热切的瞧着,所有的女人也都惊讶的看着。
青黛回身,顺手就从太监手上拿过了第二根竹棍,回身直刺向陆执,速度快得人眼几乎都要看不到了,陆执也迅速拿起了一根新的竹棍,侧身避过青黛的直刺。
两人一来一回接近百招,地上全是碎裂的竹棍,但仍旧难分高下。
小太监进进出出不断去拿新的竹棍,殿上的人眼睛都要忙不过来了,却仍旧不舍得错过一丝一毫。
这样的比试,他们已多年不曾得见。
双方不是在比试,他们带着在战场上的仇恨,带着多年的习惯,两个人都仿佛身后站满了要守护的人一般,招招毙命。
但凡谁弱一点,今夜必得血溅当场。
这样的比试怎能不精彩。
沉积的不是招式,也不是多年学习的刻苦。
而是不要命!
楚鸢只觉心痛欲碎,她紧紧的盯着青黛,深怕她伤到一丝一毫。
陆执早已不再防守,而是招招猛攻,青黛的惯用手毕竟是右手,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在陆执又一次猛攻朝着她的心脏刺过来之时,她下意识右手拿起竹棍,只是一下就觉得疼入骨髓,不得不垂下了右手。
竹棍应声掉落。
可此刻,陆执的竹棍已经刺了过来,根本收不回去,青黛被陆执的剑气震到,人直往后倒。
更可怕的是,陆执的竹棍即将要来了,纵然是竹棍,青黛知道,陆执若是收不住,这竹棍能瞬间捅破她的心脏。
在这一瞬间,殿中发生了太多事情。
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停止了。
陆清和木令宜几乎同时起身,木令宜右手一掌按住了陆清,将他按回了位置。
他毕竟是大夏的大都督,出手不合适。
而木令宜自己则同时左手拍案而起,飞跃过去一把接住了往后倒的青黛,转身避开了陆执的竹棍,将青黛护在了自己怀中。
也是这个瞬间,下首的陆瑾拿起面前的酒杯掷了出去,击向了陆执竹棍的正中央,让本就有意收回竹棍的陆执偏离了青黛的心脏几寸,这才避免了伤到青黛。
英国公身后刚才认出青黛的少年瞬间弹了起来就要冲出来救青黛,看到木令宜护住青黛后,又硬生生停住坐了下去,人却止不住的后怕。
宝宝和思安被吓到了,下意识脱口而出:
“姐姐!”
“师傅!”
而台上的楚鸢不顾一切冲了下来,大红色裙摆迎风飘扬,纵然是这么紧张的时刻,仍旧美得惊世绝伦。
她飞奔向青黛,紧张的看着木令宜怀中的青黛,青黛脸色苍白,努力温柔的回应楚鸢:“我没事,娘子,别怕,对不起,给你丢人了……”
木令宜摸了摸青黛的右手,严肃道:“一个月不准拿剑!”
青黛心虚的低头。
此时众人似乎才反应过来一般,惊呼出声。
英国公似乎很满意:“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试!只不过终究还是陆世子更胜一筹,郡主还需多加练习啊,老臣还等着看两位下次的比试呢,希望下次郡主莫要让老臣失望。”
楚鸢倏然转身,目露怒意盯着英国公,眼中的愤怒呼之欲出。
陆执就在她身边,楚鸢那一瞬间的眼神看得陆执都不禁一惊。
只是一瞬间,楚鸢回身看着天子,眼神中的怒意已经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静温和。
“陛下,青黛才疏学浅,不敌陆将军!”
“只是……”
声音陡然重了几分。
“英国公如此羞辱安南郡主,实在可恨!青黛是护佑家国的将军,不是供人玩乐的戏子,请陛下治罪英国公,消我安南十万将士的怒意!”
什么?
殿中众人顿时惊得无以复加。
英国公更是呆愣在当场。
楚鸢的神色却不似开玩笑,她不像刚才做小伏低,而是满脸严肃,静静的看着夏天子。
天子一时之间竟有些气虚,又觉楚鸢太过于小题大做。
最可恨的是,她竟然敢当堂说安南十万将士,难道,她还想反不成。
礼部尚书立刻回道:“陆三娘子,这里是长安,是陛下的宫殿……”
楚鸢倏的转头看着礼部尚书:“你是什么东西,我与陛下说话,何时轮得到你插嘴?我此刻可以是大夏的永宁公主,也可以是安南的女帝,至于要我以何种身份相见。”楚鸢回头看着天子:
“陛下!这取决于您。”
全殿噤声。
礼部尚书顷刻之间被惊得瘫坐在地,他本是要替天子解围,可是,他惹到了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他是天子的嘴,但……他不是天子。
一言不慎,可能就是两国再起战火。
可,礼部尚书但凡还有一丝骨血,都不可能忍受英国公这种羞辱将士的行为。
可,他是能说出攻占安南,天子当得八分功劳的人,他怎么会懂,他又会有什么骨血,又会有什么良心。
他的良心,早就在一步步往上爬的时候被抛弃得干干净净。
天子的怒意直往上涨,几乎要破出眸中,而楚鸢丝毫不惧,直直的站在殿中央看着天子。
你说威胁也好,你说要顷刻之间诛九族也罢。
楚鸢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到她的逆鳞。
更何况,三万镇南军正在城外。
楚鸢:陛下,你说若是你一声令下诛陆门九族,你看镇南军是帮谁。
在全殿一片沉寂的时候,陆清倏然起身,对着天子行礼:“陛下,英国公嘲讽我儿,就是羞辱十万镇南军,请陛下治罪!”
楚鸢意外的用眸光看着陆清,他并非她亲生阿爹,甚至可以说与楚鸢就是仇敌,可是此刻,他坚定的站在了楚鸢身后。
英国公终于反应了过来,马上哭嚎着从蒲团上爬了起来,边嚎边大声喊道:“陛下!陛下!您要为老臣做主啊!”
“这两人,竟然敢胁迫陛下,他们竟然无视皇威,大逆不道,他们该死啊,请陛下下令,立刻诛了陆门九族,杀了这个什么狗屁公主。”
老夫人一掌拍在了食案上:“史欢!你这个无耻小人!陛下,英国公栽赃陷害,意欲挑拨陛下与安南的关系,还请陛下治罪!”
楚鸢心疼的看着祖母。
天子被气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场面几乎就要失控,此时太子及时出声:“公主,陆侯,两位莫要生气!父皇,此事确实是英国公言行不妥,还请父皇稍加惩戒,以儆效尤。”
太子的声音将天子的思绪拉回,他缓缓深吸了几口气,虽然还是强忍了怒意,但终究声音已经平静了下来:“英国公,此事确实是你做的不妥!罚你回家思过一年,罚俸半年!”
“不过!”天子又看着楚鸢:“公主所言未免也太过儿戏,英国公如此惩罚,公主可满意了?”
楚鸢声音如常:“多谢陛下,只是陛下的惩罚太过轻了,恐怕英国公长不了记性,还请陛下按大夏律令,辱军士者,鞭笞十!”
英国公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
“你……你……你个毒妇……”
楚鸢:“辱皇族,轻,则杖三十!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雪夜归家 鞭笞十
英国公瞬间闭上了小嘴巴。
天子盯着楚鸢, 一字一句:“好!那就如公主所言,鞭笞十!”
“来人,拖下去!”
“公主, 可满意了?”
楚鸢的声音仍旧平静的可怕,她屈膝行礼:“多谢陛下, 自此我安南数百万百姓,千里江山,尽是大夏领土,还请陛下尽快落实安南册, 永保南境安宁!”
天子终究冷静了, 账,他算得清清楚楚。
“好!那此事就交由太子亲自办理!”
“儿臣领命!”
本该热闹的晚宴出现了一个插曲, 好在礼部尚书虽然被楚鸢吓到了, 但终究官场沉浮数十年,还是及时出声融合了场面。
萧国公也出面缓和,殿中再次起了歌舞。
夜色已深,饮了几杯后, 天子赏赐了挽月弓给陆执, 又赐下了不少金银等物, 晚宴也就结束了。
什么金银珠宝, 楚鸢不在乎。
什么英国公,楚鸢也不在乎。
她此刻心下松了一口气……
经过陆清和她这么一闹, 陆家的兵权, 保住了!
陆清与楚鸢相视一笑, 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共同的目的。
陆清的黑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好丫头,真不愧是老子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