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亲王蹙眉左右看了一眼:“各自去领二十军棍!”
两人咬着压根:“是!”然后看向楚鸢:老狐狸!
楚鸢挑眉:嘿嘿!
燕亲王看着楚鸢:“能走吗?”
能不能都得自己走啊,难不成他抱自己过去?像什么样,搞不好天子再给她拖出去杀一遍。
“勉强吧!”但她也不想忍着。
燕亲王无奈,忽而俯身蹲在她前面:“我背你!”
楚鸢嘴角又抽了抽:“殿下,我没事!”
关了十年禁闭怎么还是这样没有长进啊,莽莽撞撞的。
两人并肩回了殿中,楚鸢趁着空隙问道:“给您介绍的那个娘子如何,看上没有?”
燕亲王无奈的白了她一眼:“生死攸关,还有闲心说这个?我看你刚才伤的就不够深。”
楚鸢戚了一声:“狗咬吕洞宾!”
,
楚鸢再一次跪在天子面前,旁边还站着燕亲王。
“承麟,你说,这事要怎么处理?”
燕亲王拱手弯腰:“父皇,儿臣今日已在殿上说过,陆执和永宁公主皆是为了安南百姓,顾煜身为安南大都督,竟然下令屠杀云落村一百一十二人,逼反了南宫商祁,本就该死!此事错就错在陆执和楚鸢不该瞒着父皇去安南,还请父皇网开一面!”
燕亲王说完跪了下去替楚鸢求请。
楚鸢眼角瞧见他笔直的背影,轻轻的,在心里说了一声对不起。
燕亲王替陆府求请本不是意外之事,可皇帝此时正在气头,他这样不管不顾的求请,只会让皇帝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和陆清形成某种共识。
什么正义,什么百姓,眼前的这位帝王在乎吗?
他在乎的,是能不能坐稳这个皇位!
没有坐过那个位置,或者是没有肖想过那个位置的人,永远不会懂得那个位置的人怎么想。
好比燕亲王!
可是此刻,她需要燕亲王替她求情,不是为了让陆府被释放,陆府迟早都会被释放,毕竟城外的五万大军都不是吃素的。
陆府下狱,陆清和陆执手下的将领,陆府关系好的官员世家一个都未被牵连。
陆府,自然不会被诛九族。
至少,当下不会被满门诛杀。
但让天子失去冷静的机会,不多。
“只是瞒着?”皇帝的音调果然拔高:
“你昏了头了?”
手边的茶盏飞落下来,正正砸在了燕亲王身上,碎成了几瓣。
燕亲王跪得笔直,不卑不亢,亦不低头。
“她是什么身份?你不清楚吗?蠢货!”皇帝怒喝,指着楚鸢。
“父皇,永宁公主已经降国,现在就是大夏的子民。”
皇帝扶额,对自己当年将他关了十年,没有立为太子感到庆幸。
“滚出去跪着!”
楚鸢眼角瞟了一眼燕亲王被茶盏砸到的手臂,微不可见的叹息了一声。
现在,是她的命运了!
等到殿中只剩下她,皇帝冷硬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看到这个蠢货,你很开心吧?”
楚鸢摇头:“燕亲王是好人,陛下,一生能有这样的儿子,是每一位父亲梦寐以求的,陛下何必自苦,有些儿子承袭权位,有些儿子疼惜父亲,陛下很圆满。”
她是真心说这话,皇帝确实算圆满了。
但,也带了目的。
皇帝啊皇帝,大皇子是好儿子,三皇子是好儿子,连同那个被除去了封号连几皇子都不知道的洛贵妃的长子,也是好儿子。
现在,你知道你的后宫哪里出问题了吧?
“楚鸢,朕给你一个机会,让陆清和陆执交出兵权,朕,就放了陆家。”
起初,皇帝要求,楚鸢让燕亲王重拾信心。
楚鸢做到了,燕亲王接受了龙辰卫统领之职。
后来,皇帝要求,让燕亲王有参政之志。
楚鸢又做到了,现在朝局已经是太子与燕亲王互相对峙的状态。
现在,皇帝要求,让陆家交出兵权。
楚鸢俯首称臣:“是,陛下!”
“陛下,臣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十日!”
“是!”
她应声,头抵在地上,心底像是彻底绽放。
陛下啊,十日,这可是你说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国柱坍塌 文死谏
九月, 百花落尽,秋菊独立!
百花杀!
这一日的大朝会,燕亲王再次替陆府求请, 请天子赦免陆家。
天子怒不可遏,当堂将燕亲王拉出去打了五十大板。
还存着心气的一些朝臣不敢再贸然出头, 天子尚在震怒,没有当场下令诛杀陆府九族算是不错了。
一直沉默的洛国公持笏板站了出来,他刚修养好身体,已近八十的年纪, 满头华发。
“陛下!”
一声沉呼, 举朝皆定。
国之柱石,庙堂砥柱。
“永宁公主和陆执之举, 心怀社稷之重, 所为者非一己之私,所谋者乃万民之安,虽行事或有逾矩,举措或触纲纪, 然究其本心, 上念宗庙安危, 下恤生民疾苦, 一片赤忱可昭日月,此等以身许国之人, 纵有微罪, 亦功在苍生, 情可矜悯,罪不当死,理当矜全。”
“今若以微瑕弃忠直, 因小过重惩忧国之人,恐天下士民寒心,忠良侧目,陛下君临万方,当以宽仁御宇,以明鉴察情,若塞言路、拒忠善,睚眦必较,不容为国为民者,则大夏社稷之安何所倚?君王巍巍之度、四海仰瞻之尊,又何存焉?”
“臣斗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法外开恩,存其性命,以彰宽仁,以昭圣德,以安天下忠烈之士,以固大夏万代无疆之业,臣不胜惶恐,顿首待罪。”
洛国公言毕,独自一人在最前方跪伏于地。
苍苍老者,孤影忠臣。
忠直之臣大为触动,御史台许多言官亦被感染,纷纷站出来求请。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法外开恩!”
老皇帝看着跪着的人群,恼怒之意越加深厚,好啊!不过臣子,竟然敢逼皇帝。
好啊!
好一个陆家啊!
好一个洛国公啊!
洞悉天子之心的王次辅也站了出来,大声:
“陛下不可!”
皇帝的眉心一展:“王爱卿所言何意?”
“陛下!楚鸢欺上瞒下,陆执私自去往南境,陆清陆瑾知而不报,楚鸢陆执无皇权诛杀二品安南大都督,桩桩件件,皆是欺君大罪,欺君之罪岂能赦免,理当诛九族!”
王尚书话音落地,满朝皆是震骇。
陆瑾可是在他礼部勤勤恳恳干了十年,此时他说这种话半点情分不留,分明是要置人于死地。
顾渊痛呼:“陛下,微臣的二弟哪怕有罪,也该国法处置,楚鸢陆执动用私刑,无视纲纪国法,请陛下诛其九族!”
洛国公大怒:
“奸臣!你们分明在挑拨陛下与忠臣!安南为何反叛?还不是因顾煜血洗云落村,一百一十二条人命含冤而死,才逼得南宫商祁举兵造反。”
“顾渊,你身为长兄,不约束胞弟也就罢了,竟敢在朝堂之上反咬一口、诬告忠良,若是安南起了战事,死的将是千千万万无辜百姓!”
“王崇,你身为次辅,没有半分宽仁之心,没有半点心怀百姓之情,你该自刎谢罪!今日之言,真是脏了这紫宸殿,脏了轩辕大帝的江山!”
皇帝勃然大怒,猝然从皇椅上起身,指着洛国公大骂:
“洛辅臣!”
“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轩辕大帝的江山不是朕的江山吗?你既然这么想做轩辕大帝的臣子,朕成全你,这是轩辕大帝的御剑,你便用这把剑自刎吧!”
皇帝怒气冲冲的拿过一旁的轩辕剑,从高台上直接扔在了洛国公面前。
他已经久未如此动怒了。
“父皇,不要!”
不被允许上殿的三皇子从紫宸殿大门仓皇奔了过来,老远便直接跪了下去:
“父皇!外祖父……洛国公只是心怀天下,言语过激,请父皇息怒!”
皇帝眼神如刀,死死盯着三皇子:“乐游,谁允你上这紫宸殿的?”
那语气,彷佛这不是他的儿子,这是一个会让他的紫宸殿染上霉运,克他性命的瘟神。
太子微不可觉的勾唇,看来,回去得好好赏赐那个脚程迅速的龙辰卫,这么快就把消息送到了三皇子耳边。
三皇子邦邦磕头:“父皇恕罪!是儿臣着急了,都是儿臣的错,可洛国公是无辜的,请父皇息怒,请父皇息怒!”
少年不住的磕头,不过一会额头便血流如注。
洛国公回首看着自己的外孙,这个十七岁……不,今日便是十八岁了,这十年他为了保全洛府,一次都没有回来看过自己,在外荒唐无度,纨绔浪荡。
可洛国公知道,五岁就能在紫宸殿和文渊大学士论道的少年,怎么可能是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