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你也该动身了!”
青黛已经在马上等候:“徒儿,怕不怕?”
思安笃定的摇头:“四妹,你自己当心!”
木令宜担忧的瞧了楚鸢一眼,随后对思安道:“儿啊,随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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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防卫和龙辰卫围了陆府。
楚鸢看着黑压压的人群朝着自己奔来,这样的场面她经历过很多次,大多时候那些人在看到她以后会齐刷刷跪下去,他盯着他们的头顶,看不到他们的神色,独自一人揣测,这些人想什么,要做什么。
今日不一样,他们上前将她团团围住,纤弱的女子在他们眼里仿佛洪水猛兽,倾城的容貌此刻像是美丽的毒药。
无人敢触及。
她看清了他们的样子,看清了他们的表情,她或许真的不适合坐在那个高位,她会惶恐,会多疑,会担心,以至于整日忧心如焚。
明明他们是跪在她的脚边。
可现在不同,她是阶下囚,她却觉得安心,因为看得见他们在想什么。
她独自一人站在府门口,巡防卫来的人是副使陈坚,此人与陆执共事过大半年,楚鸢敏锐的感觉到,此人对陆执和她似有仇怨,可她一时想不起与他有何交集。
龙辰卫来的人是另一个副统领萧邵。
长安第一高手!
陆执去龙辰卫赴任前,大家是这么称呼的。
“公主,得罪了!”
楚鸢声音温和:“有劳两位大人!”
没有一丝反抗,仿佛早就知道结局,她拢了拢大氅,在九月肃肃寒风中进了囚车。
“包围陆府,所有人全部下狱!”
“报!前院无人!”
“报!后院无人!”
“报!陆府是空的!”
萧邵不可置信的看向楚鸢:“公主,人呢?”
楚鸢摇摇头:“大人,长安世家起起伏伏,又何必多问,你的差事便是囚了我押入大理寺,围住陆府,如今都做完了,安心交差,不比多此一问简单。”
楚鸢眸色平静,却看得萧邵后背发凉。
他羁过多少王公贵族,像楚鸢这样平静的极少,哪怕其中有些人保有了贵族体面,终究还是会惶恐不安,毕竟这一遭进去,出来怕是难了。
可是楚鸢,她像是早已知晓,平静得可怕。
萧邵没有再追问,挥手:“押入大理寺!”
陈坚却不答应了:“萧副统领,陆府的人毫无踪迹,应当立即派人抓捕!”
萧邵在马上垂眸:“陈副使在教某做事?”
萧邵,龙辰卫副统领,燕亲王管龙辰卫前,只有他一个副统领。
“不敢!只是,如此怕是没法和顾使交代!”
“某只对燕亲王交代,至于顾使,那是陈副使的事情!”
言罢不再理会陈坚,压着楚鸢便往大理寺而去。
陈坚咬牙切齿地盯着萧邵,他不过从旁协助,动手拿人的乃是龙辰卫,而龙辰卫,向来只对天子一人负责。
大理寺的监牢比楚鸢想象的更加逼仄压抑,一路前行两边都是各种哀嚎鬼叫。她被单独关在了一个暗房内,房间很宽敞,有一张桌子和两个长椅,还有一张极简单的睡榻,桌上燃着一盏小小的油灯。
一灯如豆。
空气中是经久不见光的潮闷。
想必有人打过招呼,这样的待遇不像是对待犯人,倒像是让她来休息的。
楚鸢在桌边坐下,望着小小的灯芯出神。
没有人来审问她,亦没有人来看望她,她像是被遗弃在这个世间的孤儿,孤零零的,无法沉沦,亦无法靠岸。
许久,困意袭来,她随遇而安的解下大氅躺在了榻上,将大氅盖在身上小憩。
睡榻坚硬,本该不适的,她却很快便睡着了。
在安南皇宫这两年过得金尊玉贵锦衣玉食,却没有睡着过。
在永宁城的时候食不果腹,她却能靠在树上便睡着,真是奇怪。
睡梦中似有什么东西佛着她的脸,热热的,湿漉漉的,像是在永宁城狩猎的时候,被猎物的舌头舔过,让人浑身发麻。
那个东西一路往下,穿过锁骨,扯开了衣领。
楚鸢猛然惊醒!
初醒愕然,半梦半醒间,意绪迷蒙,待神思回转,她才看清面前坐着一个人,背光隐匿在黑暗中,但目光如狼一般死死盯着她。
熟悉的龙涎香。
察觉衣襟被掀开,楚鸢下意识伸手护住前襟。
“殿下!”她蹙眉。
太子眸光晦暗,似是忍了巨大的怒意。
突然,他抬手,一巴掌甩在了楚鸢脸上。
这一巴掌来得猝不及防,楚鸢的脸被打得偏向了一侧,唇中咸腥,齿间溢出鲜血。
“贱人!”
“你果然与陆执有染!”
“呵……”
思绪回转,楚鸢冷呵了一声,慢悠悠起身将衣襟穿戴齐整,掩住了衣衫下与陆执欢爱时因忘情留的齿痕。
左脸火辣辣的疼。
“看来,昭阳公主的信到了长安!”
哪怕如此,她的声音仍旧平静得可怕。
司马云深啊司马云深……做得漂亮!
太子却猛然朝前一把掐住了楚鸢的脖颈,力道之大,楚鸢立时便觉得胸闷气短。
“你竟敢背着孤与别的男人苟合!”
这话说得真难听。
楚鸢不欲再刺激他,语气有些严肃的断断续续:“太子……便是这样杀的徐良娣吗?”
他一愣,意识到这样下去是会杀了她的,手上的力下意识松了些,楚鸢趁机:
“殿下,我被下了欢药,我能如何?”
他眼带怀疑,手却松了。
并非她的谎言多么真,只是,他也不知怎么,就是下不去手。
“殿下,是来送我上路的吗?”
楚鸢不再看他,从榻上起身,越过他坐在了椅子上,端端正正,不偏不倚,仿佛想堂堂正正迎接自己的死亡。
“也好,你我相识一场,恩怨纠葛,是非对错……你来送我走,算幸事吧……”
她背身淡淡的开口,语气里是无尽的疲惫。
那一声无奈的低头,却忽然让太子心底触动了一瞬,身如浮萍,不由自己的同病相怜。
“楚鸢,你太可怕了!”
他起身站在她身侧,仍旧微眯着眼审视,心底的怒意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个干净。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放在她面前,命令:
“喝了!”
“好!”她竟毫不犹豫,拔了瓶塞一饮而尽。
太子眸色温软了几分,伸手掐住她的下颚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居高临下的睨着她的眼。
“你不怕,这是毒药?”
“毒药便毒药吧,你递的,我喝便是!”
她闭上了眼,任由太子捏着下颚毫无情绪。
他心底咚了一声。
拇指抚过红肿的脸畔:“疼吗?”
调子明明软了。
“不及心疼。”
她的声音却仍旧冷硬。
太子眉眼微展,语带试探,语气有了几分期待:“哦?怎么心疼了?”
可……
没有他想象中的温软告白,也没有楚楚可怜的垂泪求饶。
楚鸢蓦然睁眼:
“轩辕乘邸,你一次又一次玩弄我的真心,有意思吗?如今陆府已被满门下狱,我也失了清白,我……已经脏了,你我再无可能,让我死吧,活着太痛苦了……”
她深深叹息,别开他的手转过了身,仍旧坐得笔直,却毫无求生之念。
太子心底闪出兴奋,真让人意外,她总是如此让自己意外。
太子妃端庄像是那东宫的宫殿一样看着乏味,那些美人良娣如花园里姹紫嫣红的花,看久了便也知道哪朵是玫瑰,哪朵是芍药。
这个楚鸢……当你以为她是一朵带刺的玫瑰的时候,她偏偏像牡丹一般满目芳华,当你以为她那般高高在上雍容华贵的时候,她又像野草一样嚣张肆意。
而此刻,她终于对自己有了真心?那个攀折不到的东西此刻屈服了?
他来拿他的战利品!
他再次掰过她的脸,扣住她的侧脸沉声:
“什么清白之身,孤压根不在意,孤要的是你的心,你的真心,楚鸢,告诉孤,你心底是不是有我,是不是?”
楚鸢平静的看着他发疯:“这些还重要吗?反正我也要死了,殿下,请让我安静的等待自己的死亡,行吗?”
“当然重要!”
微弱的灯火下,她看到他半边狰狞的面孔,发狂的眸子,满载的征服欲。
“孤不会让你死的,这只是一个会让你听话的药,只要你乖乖听话,孤会给你解药。”
“楚鸢,告诉我,你爱我,是不是?是不是?”
声音甚至有些发颤,带着浓浓的期待。
“曾经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他迫不及待的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