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人死死抱在怀中,替他遮住漫天大雨,指节泛白,像是一松手,这人就会彻底消失在这滂沱大雨里。
“商也……”
她张了张嘴,声音碎在雨里,连自己都听不清,滚烫的泪刚涌出来就被冰冷的雨水狠狠砸落,混作一团,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陆执上前,刚触到她的手臂,楚鸢就如惊弓之鸟一样猛地往旁一缩,整个人蜷缩着将商也护得更紧。
雨水打湿她整张脸,发丝黏在颊边,眼神茫然又凄厉,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死死盯着靠近的人。
怀里的人早已没了声息,她却依旧紧紧抱着,仿佛那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一点温度。
陆执伸在半空的手僵住,心头一涩,终是缓缓收回,只低声道:
“阿鸢,商也已经死了,可他们……”
陆执指着身后的满城百姓。
因为陆执的话,楚鸢的意识一点点回来,她咬住牙根,深深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眸中已坚定。
她将商也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微理了衣袍起身,再回首,泪痕淹没在雨水中,神色已强行平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你到底要什么? 别怕,我在
若不是她眸子猩红, 陆执当真以为刚才的一切是自己的幻觉。
“叛逆已除,诸位皆是被蒙蔽蛊惑,孤不予追究, 司马云深,你即刻遣散众军, 今日内焚毁刀兵甲胄,军士归还其家,粮种归还百姓,从此, 再无安南军, 谁敢私藏兵器甲胄,以谋逆论处。”
“臣……遵旨。”
司马云深单膝跪地, 声音沉重。
楚鸢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宫。
“晏疏临, 安南已是夏土,楚懿身死,安南皇宫……今日拆除,拆下的砖瓦梁柱送与大都城百姓, 紫宸殿保留, 更名安南庙, 供奉安南死去的百姓牌位。”
“臣遵旨!”
“天佑安南, 吾身为祭,祈愿上苍护佑百姓, 无病无灾, 平安喜乐!”
在这声祈愿中, 满城百姓跪下祈福。
“天佑圣女,天佑安南!”
许是听到了如此多生灵的祈求,上苍露出了仁慈, 大雨止住,漫天霞光破云而出,阳光落在她的肩头,落在百姓的头顶,也落在商也平静的面容上。
身后,是即将被拆除的安南皇宫,身前,是万里晴空,一片崭新山河。
陆执立在阶下,望着那道纤瘦却挺拔的身影,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场对两国百姓如灭顶之灾的战祸被平息。
用了对所有人而言最小的代价。
却是对她而言最大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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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司马云深府邸中楚鸢的房间内。
晏擎推开房门,烛火幽暗,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地上的楚鸢,她已然换下了圣女的服装,此刻正蜷缩在角落,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只是晏擎看见了她的眸子,空洞如深海,没有一丝亮光,硕大的房间空无一人,只有她蜷缩在角落,小小的一团,孤零零地缩在那里。
晏擎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红着眼上前,咚一声跪在了地上,跪在楚鸢身前。
“公主……”
声音带着哭腔,晏擎的情绪像是得到了宣泄的地方,高大的少年将军跪伏在地,肩膀猛烈的抖动。
听到声音,楚鸢的眸子动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头顶在地剧烈抽泣的男人,她行尸走肉一般的瞳孔中生出了一丝活人的气息,膝行到他跟前,将人扶了起来搂进怀中,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安抚。
“晏擎,别怕,别怕,我在呢!”
纤细的身躯替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撑起了天地。
“公主,少帅,少帅不是真的要反,他被逼得没有了办法,顾煜屠了云落村,杀了阿霞姐,少帅,他忍不了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像是安抚自己一般,她不断点头不断肯定。
“你们受苦了,是我的错,没有护好你们,是我的错。”
“公主!”
晏擎失礼的回抱住楚鸢失声痛哭,压抑许久的哭声彻底释放,像失了母牛庇护的小牛,无助又凄厉地嚎叫着,听得人心头发颤。
铁骨铮铮的七尺男儿,断手断脚都不会吭一声的爷们,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许久,晏擎才慢慢平复情绪,惊觉失礼赶紧放开了楚鸢,跪行向后两步:“公主,末将失礼,公主恕罪。”
楚鸢轻声:“别怕,没事的,这里没有别人,晏擎,你要护住自己,还有商也的兄弟们。”
“公主放心,末将拼了这条命,也会保住他们。”
楚鸢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我知道你可以的,你要好好活着,商也不在了,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好好活着,叫你阿兄过来,只有他,可以保住你们。”
晏擎惊诧的抬头,此时才明白为何今日楚鸢要让阿兄晏疏临负责拆除皇宫,这分明是帮阿兄在拉拢民心。
“微臣这就去!”
晏擎艰难的起身,脚下一软身形猛地趔趄了一下。楚鸢眉心一紧,忍不住温声嘱托:“慢些,慢些走……”
他回身微微点头,不敢让楚鸢担心,稳住心绪慢慢出了房门。
晏疏临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这期间司马云深亲自送了茶水饭食,都被楚鸢喝退了出去。陆执站在门口无奈的摇头,阻住了司马云深要强行进入的念头。
与晏擎的英挺魁梧不同,他的阿兄晏疏临是文人出身,清瘦温雅,十分知礼,他进来的时候,楚鸢已经收起心绪坐在了书案之后。
“微臣参见公主殿下!”
“起来吧。”
虽然竭力掩饰,但她声音中的虚软还是传入了晏疏临耳中。
“公主请节哀!”
读书人总是如此,洞察人心,能精准的掐住你的弱点,也能准确了解你的心事。陆瑾如此,晏疏临亦是如此。
“晏大人,我此次是秘密来安南,这里的事情六日后就会传到陛下耳中,安南的安宁,晏擎的命,我就都交到你手里了。”
楚鸢不再掩饰自己的悲伤,声音虚浮无力,却还是因为使命一字一句的说清楚了她的意图。
晏疏临颔首:“公主放心,我会护好阿弟,也会护好百姓。”
楚鸢靠在圈椅中,倚在扶手上撑住了身体,眸光幽暗。
“你是晏家最有出息的人,晏家世代从商,纵有百万财资,仍旧受尽冷眼,你十五岁就高中会员,这些年安南几经动乱,你仍能刚直不阿,以百姓为先,如果我把苍梧城交给晏家,你,能撑得起来吗?”
晏疏临不可置信的抬眸,又转瞬低了头,显然他被这突然的赏赐惊到了,反应过来后即刻跪地谢恩。
“微臣叩谢公主隆恩!”
楚鸢从椅中起身走到晏疏临面前,从怀中拿出一个琉璃瓶放在了他面前的书案上。
他垂首低眉,眼角看到了那个漂亮的琉璃瓶,神情隐隐藏着期待。
楚鸢转头看着他:“晏大人洞若观火,晏家信息网仅次于司马家族,这些年的历练,当年那个天之骄子在宦海沉浮中磨去锋芒,变得沉稳内敛,希望你能对得起这些年的隐忍和坚持。”
楚鸢背身负手,静静的等候。
晏疏临看着面前的琉璃瓶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拿了起来,流光溢彩,煞是好看,他不再犹豫,打开瓶塞一饮而尽。
他大呼大吸,静静等着身体的变化。
楚鸢回首看到他在猛烈的呼吸,像是溺水之人拼命抓住浮木一般的挣扎和恐惧,她叹息一声:
“你不会有感觉的,这也仅仅只是你我之间的契约,不久的将来,会有一个与你投机的人来落地安南册,我想,你们会相处得很开心。”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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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楚鸢身心俱疲,全身瘫软在了椅中,几度克制,她才勉力开口:“司马城主,进来吧!”
陆执看着在院中等待许久的司马云深,微蹙了眉心。
“司马城主,请进!”
司马云深遣退左右,亲自端着一直小火温着的补汤进了房间,他小心翼翼的将补汤放在桌上,回身关上房门,这才跪在了楚鸢面前行礼。
“参见公主!”
仪态舒朗,半分不输陆瑾。
楚鸢微眯着眼盯着他,不言语,只是一直盯着他。
许久,没有听见楚鸢让他起来,也没有任何声音,司马云深担忧的开口:“公主,您今日太过劳累,请您顾惜身子,吃点东西吧!”
还是没有声音。
“哪怕是为了安南的百姓!”
这句话莫名击中了楚鸢心底的痛楚,他知道她的逆鳞在哪,他知道如何巧妙含蓄的利用她的逆鳞,达到他的目的。
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内心又一次被剁碎,她倏然起身,急步来到他身前,几乎要耗光力气的身体生出几分蛮力,对着跪伏在地的男人一脚就踹在了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