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自己此刻说:好,我停下来。
他相信,楚鸢会抛开一切,什么世俗,什么权利,什么惩罚,她会用所有力量护住自己。
正如她曾经每一次护住自己一样。
她的正大光明,倒映得自己像戏台上的丑角,见不得光。
“阿鸢,再喝一杯吧,我好累。”他缓缓叹息了一声,眼中失了神色,但仍旧是那样一错不错的看着楚鸢。
楚鸢带着愤怒,仰头喝尽了杯中酒。
“现在,可以说了吧?”
商也也一饮而尽,却再次为楚鸢斟了酒。
“阿鸢,三杯,就三杯,好不好?”
楚鸢蹙眉,却什么也没说,耐着性子再次一饮而尽。
“商也,你到底想做什么?”
商也站了起来,踱步来到她身前,离她不过一步距离,红烛的光洒下,他的眸子也跟着洒下,那里面,渐渐染上了欲色,眼底还含着深得化不开的哀伤,他看着楚鸢的眼睛,慢慢喝了自己杯中的酒,满眼柔情与满足:
“阿鸢,听说,人家成亲的时候,会三拜,今日这三杯酒,就当我们三拜了。”
什么?
楚鸢猛然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商也,他在说什么?
“这么多年,我总是站在你身后,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去跨过每一次困难,我总是渴望你能回头,回头看一看我,像……看爱人那样看我。”
他来到楚鸢身前,跪了下去,仰头看着她:“可是,每一次,你的眼神里,都只有关怀,没有爱。”
楚鸢的震惊已经无法形容,她怔愣在当场,连商也靠在她腿上也未察觉。
她一直以为,他们是亲人,早就超越了生死,更遑论这些情爱。
如今商也说出口,她才发现,有那么多的时刻,她原本该想到的,却一直忽视了。
在长安的万安寺,那个变态的杀人魔拿刀抵住她脖子的时候说过,商也看她的眼神,有欲念,那个时候,她浑然不觉何为欲念。
欲念,不就是太子看她的眼神吗。
她一直觉得商也不一样,所以从未想过,他们都是男人,他们的眼神中都是一样的欲望。
怎么会不一样呢。
还有在安南的时候,很多人盛传她是会嫁给商也的,他们那么般配,她觉得是玩笑,并未当真,还对那些人说勿要胡言。
在她心里,商也和青黛是一对。
心底乱成一团,她猝然起身,商也被迫离开了她的腿边,她身后的圆凳摔在了地上。
她仓皇失措,往后退了好几步,不可置信,神色复杂的看着商也:“你怎么,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商也慢慢从地上起来,一步一步走近她:“阿鸢,你的衣服太锋利,让我不敢靠近。”
他伸出手:“别走!”
眸中万千流连,神色全是哀求,指尖都在颤抖。
楚鸢蹙紧了眉,努力镇静下来。
她见过那么多场面,最让她心痛的两个瞬间,居然都发生在这紫宸殿。
她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所以,并未有人逼你,是你自己想反?”
“你想要什么?权势?万人之上的权势?”
“我?”
商也沉默了。
无力的放下了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终是殊途了
他的默认让楚鸢心痛到窒息。
那一刻, 她感觉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心直直坠落了下去。
“楚通说得对,我就是灾星, 是安南的祸害,每一个靠近我的人, 都会失去自己,楚祀死了,楚懿也死了,他们都渴望权力, 最终被权力吞噬。商也, 你亲眼见过他们的下场,你怎么也会变成这样?”
“明明, 才半年……”
商也自嘲的笑了:“是呀,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阿鸢,你不是灾星,你是安南百姓的希望,你是圣女, 你是安南女帝, 回来吧, 重新坐回这个位置。”
商也不再犹豫, 他坚定的走向楚鸢。
楚鸢看着他走近,没有后退, 她想知道, 他还会做到什么程度, 她想知道,他们这么多年的生死与共,在他心里值什么价。
超出她的预期和准备, 商也抱住了她。
“阿鸢,我找到了圣女蛊的解蛊方式,你不用再为它所累。”
什么?
她猛然推开他。
却……没有推动。
他单手紧紧箍住了她,右手抚着她的后背,像要把她嵌入身体一般。
没有武功的身体,原来这么脆弱,没有实力的自己,犹如任人宰割的羔羊。
“漫萝蜜,有雌雄两只,当年楚祀给你下的,是雌蛊,以至于每月十五,你都需要靠着青黛解蛊。”
“我拿到了雄蛊,有了雄蛊,两只蛊王就能牵制圣女蛊,无论你身体有什么变化,圣女蛊都无法吞噬五脏,或是离开。”
“阿鸢,你能永永远远,控制那些魔鬼。”
商也的手一点一点往下,搂住了她的腰身。
“商也,你要做什么?”
“阿鸢,这么多年了,你一直知道我想做什么。”
他缓缓靠近,唇在楚鸢耳边,他盯着她小巧玲珑的耳垂。
粉嫩娇媚。
真是好看。
他喃喃:
“每一次,我都幻想,身下那个人是你。”
“我知道你能感受到我给的一切,所以,我拼命的取悦你。”
“我想让你知道,那种快乐,只有我能给。”
“今晚,就可以解了漫萝蜜的蛊毒。”
“我来帮你。”
“只有我配帮你。”
无尽的悲伤和欺骗涌来,她连声音也变得冷而僵硬:
“商也,为了今日,你准备了很久吧?”
“连漫萝蜜的雄蛊也能拿到,又等我去了安南半年,你彻底掌握了安南军,这个时候反。”
“我们这么多年的生死,原来,在你心里就是个笑话。”
她的冷笑,彻底砸碎了他的小心翼翼。
他的声音渐渐急促:
“你及笄礼的时候,我站在人群中看着你,那么美,美到,我不敢靠近。”
“我们一同在山间猎虎,成为彼此的后背。”
“我们一同在这皇宫中谋划,与那些人虚与委蛇,周旋在各种势力之间,最后把他们一个一个消灭。”
“我不想永远站在你背后看着你,做触不及的梦,太痛苦了。”
“阿鸢,做我的皇后吧!此生,我只娶你一人。”
身体中腾起一股欲望,掩盖了她的悲伤,让她无法忽视。
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
每月十五,她都要经历一次。
漫萝蜜。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她感觉,心似乎碎成了一块一块的,她紧紧捏住拳头,暴怒:
“你怎么敢,给我下漫萝蜜!”
商也抱得更紧,紧到楚鸢难以呼吸。
“我不想再等了,阿鸢,今夜,我们就成为夫妻,我会打下大夏的江山,送给你当聘礼。”
“我会把干娘接来,我们像曾经一样,一起生活。”
“阿鸢,陆清,他完了!”
失望一寸一寸吞噬了她的心,理智也随即一寸一寸回归。
“商也,那青黛呢?”
商也顿住。
楚鸢灼烧着自己的心,也煎熬着商也的内心:“你把青黛置于何地?”
“阿鸢,我……我不想谈别人。”
“她不是别人,她是我们的亲人,是和你有将近三年肌肤之亲的人,在我心里,你们早就是夫妻了。”
“你怎能如此对她?”
商也沉默以对,无法自白。
“南宫叔叔呢?你对他怎么了?”
“南宫叔叔没事,阿鸢,我不会伤害家人的,你放心。”
楚鸢努力保持冷静,质问商也:
“你我当年一起见过安南百姓的苦难,我们亲眼见过楚懿屠杀百姓的惨状,二十年的时间,安南的百姓从八百多万,变成了五百多万!安南到处是尸山血海。”
“好不容易,楚懿死了,安南的百姓们,我的百姓们,他们刚刚收获了冬天种下的麦子,他们终于能吃饱饭了,商也,你却要再起刀兵,拿着他们的麦种充当军粮,你的心呢?你告诉我,你怎么做得出来?”
商也摇头:“没有,阿鸢,我没有要百姓的麦种,我只是问他们,愿不愿意,一起反抗,我们不想做奴隶……我们想要尊严!”
楚鸢抓着他的衣服,声嘶力竭:
“你在欺骗他们,别人不知道,你不知道何为安南册吗?为了安南册,我可以付出所有,就是要我的百姓们不为奴,不为娼,可以在十年后,二十年后,和大夏的子民永远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能得到平等生活的权利,你居然骗他们……”
“安南,如今十室九空,许许多多的妻子没有丈夫,很多老人没有儿子,很多孩子,没有父亲,你和我一起走遍了安南的每一个角落,你亲眼看到了这一切,当初的泪水,都是欺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