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憋闷在陆执胸中升腾而起,难以排解,难以发泄。
楚鸢如此维护陆瑾,如今事关安南册,她却这么拎不清。
陆瑾背身长叹,脸色仍旧苍白,想来牵机蛊虽有药物压制,但是终日依然折磨着他。
那种苦楚,楚鸢受过,剥皮抽筋都不为过。
楚鸢心底有深深的担忧,可无忧前辈的消息至今没有下落,陆执也已经满世界寻人,可无忧的踪迹历来神秘,实在是无法追查到。
陆瑾转过身:“小执,别着急,先等二哥回来,听听陛下怎么说。”
对于站队太子,陆瑾仍旧不辩驳一字。
楚鸢在陆瑾身前半步,横在陆执与陆瑾中间,那个站位,仿佛是把陆瑾护在身后。
陆执心底一凉。
陆清在龙辰卫护送下深夜才回来,陆瑾和陆执,还有楚鸢已经早早在陆清书房等候。
三人均是沉默不语。
陆清一身风霜,脸上满是疲惫,他从上朝到现在,整整九个时辰,滴米未进,滴水未沾。
木令宜亲自带了羊汤,陆清刚踏进院子,就看到她在廊下候着了:“再急的事都先放放,喝碗汤!”
那一刻,陆清心弦一动,上前一把抱住了木令宜。
木令宜笑着回抱住他,轻轻拍拍他的背:“累了吧,没事的,睡一觉,都会好的。”
陆清仿佛重新有了力量,连喝了五碗羊汤,边喝边去了书房。
楚鸢刚才在木令宜强迫下也喝了两大碗。
木令宜在书房门口叮嘱:“三弟,小执,阿鸢,你阿爹今日太累了,你们早点说完。”
楚鸢颔首:“阿娘放心!”
木令宜暖暖的瞧着陆清:“早些回来,我等你!”
陆清眸中一涩,一米九的铁血硬汉,笑一声都会吓哭小孩的爷们,此刻差点落泪。
陆清官服都未更换,在正座坐定,沉声开口:
“陛下不同意安南册施行!”
陆执大惊失色。
陆瑾诧异的抬头。
楚鸢神色微动:果然如此啊。
陆执不可置信:“阿爹,天子为何突然不同意施行安南册,此事事关安南与大夏安危,若是安南再反……”
陆执看向了楚鸢。
陆瑾补充了答案:“是太子和萧国公全力劝阻吧?如今安南已降,安南军短时间内很难再起兵,又有镇南军牵制,只等顾煜在安南彻底将安南军队遣散,安南就不再是威胁了。”
陆清艰难的点了点头:“今日在御书房,太子和萧国公,还有顾渊等人与洛阁老唇枪舌剑,洛阁老毕竟年岁大了,争辩不过当场急昏了过去。”
楚鸢紧张道:“洛首辅可有事?”
陆清摇了摇头:“好在及时喂了参汤,命是没事,但是伤了心神,已经被送回府中静养了。”
楚鸢稍微放下了心。
楚鸢淡声:“洛首辅生病,如今内阁做主的,就是次辅王尚书吧?”
陆清点头。
陆执紧紧蹙眉,对这个结果大为震惊,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奈,他下意识看向陆瑾,他以往的处境,每一次都是这样身不由己吗。
楚鸢忽然轻笑了一声:“阿爹,今天太晚了,回去歇息吧!”
楚鸢的笑容还挂在唇角,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陆瑾满目担忧:“阿鸢……”
“这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来日方长,着急也没用。”楚鸢神色淡然,反而安慰起他们三人。
只是,今夜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
青黛来不及通禀,一把推开了陆清的书房门。
“娘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哥哥,你不想当皇帝?
陆执还没有看见过青黛如此慌张的神色。
楚鸢心下一沉, 看着青黛朝着她走来的步伐,心跳得越来越快。
与此同时,陆叔也冲到了陆清书房门口:“侯爷!”
楚鸢看着手上的密报, 陆清看着手上的飞鸽传说,两人均是脸色大变。
陆瑾担忧:“二哥, 阿鸢,怎么了?”
楚鸢看向陆清,陆清琐眉,声音沉重:“安南, 反了!”
“什么?”
陆瑾和陆执异口同声, 陆执惊得从椅中直接站了起来。
陆瑾又看向楚鸢,眼神询问她的消息是不是和陆清一样。
楚鸢颔首, 缓缓起身走向一旁的烛台, 指尖微颤,但还是将手中的密报伸向了火苗,火苗瞬间就蹿了起来,吞噬了薄薄的纸张。
楚鸢回身看着陆清, 神色已然镇定, 开了口:
“阿爹, 这个当口传出这样的消息, 安南大军已经裁撤得差不多了,陛下一定会让镇南军攻打安南, 消息应当还有十日左右才会传到长安, 我会连夜回安南, 安定安南军,压下消息,镇南军中谁可掌大权, 助我安定镇南军?”
陆清回道:“阿爹与你一同回去!”
陆瑾脱口而出:“不行!二哥,长安还有三万镇南军驻守,你一走,陛下一定会发现,如此……视同谋反。”
陆执开口:“我与阿鸢一同去,我去安抚镇南军,阿鸢安抚安南军。”
这……
确实是最合适的安排。
陆清锁眉,随即吩咐陆叔:“去请夫人来书房!”
楚鸢有些不解,出声阻止:“阿爹,阿娘若是知晓,恐会不安。”
陆清的声音慈爱而难过:“三娘,两军对垒,极容易失控,若是……”
陆清几度蹙眉,声音中带了哽咽:“若是……你有意外,你阿娘,也能……”
见你最后一面。
木令宜匆匆赶来,听了消息后如遭雷击,可她身为将军,时间容不得她再儿女情长,她声音笃定:“阿鸢,阿娘回安南,你留下。”
楚鸢笑着抱住了木令宜,伏在她肩头低声呢喃:“阿娘,我才是安南圣女,只有我,才能安抚那些怪物,你在京中等我,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陆清抚着陆执的肩膀,紧紧蹙眉:“小执,如果事态无法控制,就让老王头护送你回来,一定要平安,你和三娘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陆执神色轻松,没大没小的反拍了拍陆清的肩:“阿爹放心,我会护好阿鸢,也会护好我自己!”
时间容不得他们再做告别,楚鸢看向青黛:“护好阿娘!”
青黛不可置信:“我和娘子一同回去……”
楚鸢打断她:“你若是回去,全长安都会知道我不在京中,况且……”
楚鸢看向陆清:“我不在,你就是安南质子,南宫叔叔,就不会轻举妄动。”
残酷,又真实。
青黛咬牙,眸中泪水滚落:“好!”
楚鸢看向陆瑾:“叔叔,我有话要与你说!”
一屋的人诧异的看他们离开。
院外,四寂无人。
楚鸢说明来意:“今晚,我还有一个事情要做,请叔叔帮忙通禀太子,我要见他!”
“不行!”陆瑾下意识脱口而出。
他当然知道楚鸢为何要见太子,若是她回安南过程中,太子对安南册动别的心思,顾煜又在安南,她会被两面夹击,腹背受敌。
楚鸢安抚他:“出发前若是没有安抚好太子,我怕他随时会对陆府动手,况且,我离开安南的消息,也要有借口瞒着,不然他对安南册动别的念头,我在安南会非常被动。”
陆瑾知道。
可,他做不到。
如何安抚,他们都心知肚明。
碾碎尊严,跪地求饶。
“叔叔放心,这于我,不是难事。”
楚鸢眸中含着笑意,在远处灯笼的微光照耀下,亮亮的,却全是哀伤:
“陆瑾,若有来生,我会在易姝白之前遇到你。”
陆瑾唇角微动,几番挣扎,终究还是在楚鸢失望的眼神中选择了沉默。
楚鸢知道,他有一个需要一生去守候的女子,那女子活着楚鸢尚有机会,可那女子已然死去,她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楚鸢隐忧的心中竟莫名定了下来,预想中的期盼成了空,却没有慌乱不安,只是觉得,这样,也挺好。
这三年的执念,总算是有交代了。
,
夜色如墨!
东宫灯火通明。
唯独,太子的书房烛火幽暗。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了那张太子日思夜想的脸。
太子却没有着急做什么,而是如往常一般,神色温柔的看着楚鸢。
却有一丝不同。
楚鸢感觉出来了,太子身上,有胜利者的骄矜,没有开口,却比开口更甚,他在等着自己低头,等着楚鸢求饶。
楚鸢也如他所愿站在了他面前。
“殿下!”她仍旧是那样瞧着他,看似低头,神态却傲然。
楚鸢在他的沉默中,伸手解开了斗篷,然后,是衣带,外衫,里衫半脱,小衣浅露。
灯下,粉嫩的肌肤吹弹可破,极致的美貌和身材,与傲然的神态交织,那种表面的温顺和骨子里的漠视,形成强烈反差,让太子禁不住喉间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