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蓥说:“管他看不看得到呢,我花钱买自己开心。”
谁看到是谁赚到。
又过了一段废寝忘食的日子,好不容易熬到开幕前夕,梁蓥的芍药也死透了。
才冒出一截嫩芽的新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她有点伤心,尽管从小到大她就没养活过任何植物,但这颗种子是她从香港带回来的,为了庆祝她开始新的生活。
只可惜换了城市和工作,她依旧没能过上理想中松弛从容的日子。
为此她发了条抒情的朋友圈。
读研的时候大家多用whats和ig,梁蓥的微信暂停营业了很长一段时间。回来后报复性地发了许多照片,忙起来了又沉寂下去。
突然又冒出来,好友们纷纷点赞留言,其中就有那个心动男嘉宾。
他私聊她:喜欢花?
梁蓥回复:还好,就是有点遗憾。
“喜欢什么花?我送你。”
“不用了,没时间照顾。”
“不必照顾,看着开心就好,枯了就丢掉吧。”
送花一般送的都是鲜切花。
梁蓥有种矛刺不中盾的感觉,随他去了。
回了几条评论,她突然想看看ig有什么新动态。
关注列表的近况精彩纷呈,其中霍琼最活跃。
梁蓥在她的美照下面留了一连串红心,滑走的时候不小心点进了她的主页。
于是顺势打开私信,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她说见鬼了的时候。
霍琼隔天才回复:“见什么鬼?你见到我哥了?”
梁蓥:“嗯。”
霍琼非常激动:“然后呢!!!”
梁蓥却不想回顾,只答:“不是很愉快。”
霍琼便不再追问了,还安慰她,说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有一个成语怎么说来着?为老不尊。简直是为霍决量身打造的。这个人从不会对小辈施予一点疼爱和怜惜,没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梁蓥当时回了个握手的表情,同仇敌忾。
现在再看这段聊天记录,她莫名对小辈两个字有点敏感。
她决定找表哥要回那枚戒指。
好歹价值五千块钱呢。
那个购物袋大抵是落在副驾驶了,霍决如果每天都开那辆奥迪的话,不可能没看到。但是过去将近一个月了,梁蓥也没收到他的任何消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们没有联系方式有关。
但事在人为,许是他不在意吧。
又担心他直接扔了,梁蓥问梁治要了他的电话号码,打过去。
铃声响了一秒,就被挂掉了。
她愣了下,想起他是个很注重隐私的人,于是发去短信:“我是梁蓥。”
霍决过了好几个小时才回。
梁蓥当时人在酒馆。
大家连轴转了这么多天,终于要验收成果了,无论这个展览反响如何,犒劳犒劳这段时间的辛苦是应该的。
她提前和酒馆老板打过招呼,男人大方,直接结束营业,今晚只招待他们。
室内流转着慵懒的波萨诺瓦音乐,几位性格外向的同事正举着酒杯扭腰,梁蓥握着手机,在喧闹的笑声里看到他发来一个问号。
酒馆老板给她端来一杯浮着薄荷叶的金汤力,有些抱歉地说:“我要离开一会儿,不会太久。你们玩。”
梁蓥在编辑短信,闻言点下头。
Elena撞了撞她的手肘,笑容暧昧。
打字打到一半,顶部突然冒出一通来电显示,正是发问号的人。
梁蓥接起。
“喂?”
“什么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没耐心。
那个问号不过才发出去五分钟,他就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梁蓥在心里骂他神经,但骂完就听到他的解释:“白天在开会。而且因为是陌生号码,所以挂了。”
八月的夜里风荡漾着一股金桂的香气,梁蓥的发丝被抚乱,她后知后觉地寻找香气的来源,扭头,在繁复的植被里找到藏着的那棵桂花树。
“没事。”她下意识这样回答。说完又补充,“我的意思是,你在工作,挂了很正常。我找你确实有事。上次和长辈们一起吃饭,我好像忘了什么东西在你车上,你有看到吗?”
她不确定霍决有没有拆开看。
把戒指忘在曾经的初恋车上,怎么想都觉得很诡异。而且戒指还是见他那天买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传来拉开冰箱门的声音。
“有。”他顿了顿,“一枚戒指?”
“……对。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去拿。”
酒馆的隔音做得很好,隔着一扇玻璃感应门,同事在里面群魔乱舞,梁蓥却只听得见霍决在电话那头喝水的声音。
许是太过清晰,她脑子里顷刻就有了画面。
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应该是瓶装矿泉水。
冰冷的液体会从他的薄唇进入,先滋润他淡色的唇瓣,然后通过喉道流入胃部。吞咽的节奏密集,他应该很渴,说不定会吞咽不及,让几滴水珠溢出,顺着下巴淌过喉结。
霍决有一颗很大的喉结。
而且他的颈侧,靠近下颌的边缘,还有一颗很小的黑痣。
那时候在绿城过暑假,霍琼缠着他要他当模特,还拉上梁蓥一起。最后两个人坐在他的书房里对着他画速写。
所有的细节,都是那时候发现的。
因为能够明目张胆地观察他的机会实在太少了。
十八岁的梁蓥只觉得这个人太完美了,男性独有的器官大多不太美观,他好像是个例外。
二十五岁的梁蓥对一切都还历历在目,却蓦地想到Elena第一次见到酒馆老板的时候,和她咬耳朵:“这调酒师喉结好大,不知道那里是不是也很大。”
前几天不用加班了,Elena甚至还问她:“怎么样,我好奇的那个问题你去验证没有?”
梁蓥脸上一热。捋了把头发,发现霍决还没有回复,催促道:“怎么了?”
“我明天出差,下午的飞机。”
“啊。”她皱皱眉,“那等你回来……”再说吧。
话还没说完,霍决便道:“你住哪里,我送过去。”
“可是我现在还在外面……”
“我手头还有事要处理。十点出发?”
太确切的时间意味着这个计划已经成型,梁蓥只好说好吧。
她用短信把地址发过去。
霍决回复,他刚回国,不太熟悉路。让她用这个号码加他的微信,把位置发过来。
“这种事你用地图搜一下不就好了?”
“或许会出现需要位置共享的情况。”
梁蓥加了,好没气地回到室内。
Elena问她怎么了?
梁蓥说:“喉结大的男的真讨厌。”
“干嘛,生他气了?”她以为梁蓥在说酒馆老板。
梁蓥没解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金汤力。
明天还要上班,大家并没有闹太晚,刚到十点就鸟兽四散。
大抵是店员通风报信,男人掐着时间给梁蓥发信息,让她先别走,他过来送她。
Elena上出租车的时候给梁蓥做嘴形:“给他一个机会吧,说不定大喉结很持久呢?”
梁蓥真是服了她了。
她心里记挂着十点有约,等了一会儿没看到车,不由得催促对方快一点。
说好的五分钟。她讨厌不守时的人。
他说很快。
一辆吉普停在酒馆门口,他摇下车窗示意梁蓥上车。
梁蓥脸色不太好,上前拉开车门,视线里闯入一片花海,吓了她一跳。
硕大的一束芍药坐在副驾驶,阅读灯的暖光落在浅粉色花瓣和装饰的珍珠上,奢华又隆重。
已经忘记的事情突然发生,梁蓥在惊讶和感动过后,还生出一点为难。
她住的小区从门口到单元楼有些距离,这花太重,她不好拿。而且包装得如此繁琐,也不好拆,不拆直接放在家里,很占位置。
男人说,这是他专门从国外订购的,怕颠坏了,专门跑一趟去提货。
梁蓥也就不好意思说自己带不走了。
但是要他帮忙送上楼,那接下来的发展或许会不受控制。
更何况霍决还在来的路上。
梁蓥纠结着,没立刻下车。
男人以为她不舍这个夜晚那么快结束,便打开阅读灯,在车上聊起天来。
梁蓥心不在焉,差点没躲掉他情不自禁的吻。
尴尬在车厢里蔓延,梁蓥说了声抱歉,自己最近工作太忙,有点萎。
人的情绪和兴致往往受激素操控,她确认自己无法对眼前这位分泌多巴胺。
她下了车,站在车门旁看着那束花,面露难色。
恰逢此时,后面有一辆车驶来,正好停进吉普后侧。
夜色下,黑色的车身并不好辨认。
梁蓥看清车牌号的时候,霍决和酒馆老板几乎是同时从驾驶座上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