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熟悉这种状态了,箭在弦上的男人。
他笑了, “如果我想,大可以现在就把你绑起来。”
梁蓥不说话了,直觉告诉她他完全干得出来。
“我的床很大。”
“……?”
“欢迎你来睡。”霍决说完, 又补充,“但我目前应该不会和你做那样的事。”
她被勾起好奇:“……为什么?”
“因为对你来说,爱和性貌似是分开的。”他看她心虚地移开视线,“但我不是。”
上了车,她扣好安全带,脸色古怪地调整坐姿。
霍决看了眼她修身的牛仔裤,很有礼貌地询问:“需要我去便利店给你买一次性用品换上吗?”
梁蓥脸上发热,恶狠狠地回答:“不用!”
“怕你太潮,坐着难受。”
“……我这是正常生理反应,你管好你自己吧。”
他道貌岸然地点点头。
“理解。”
梁蓥闭了闭眼,想起霍琼说的,让人不舒服了绝对是他故意的。如果真的理解,会问出口吗?
他根本没他表现出来得那么道貌岸然。
-
Elena要辞职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据小道消息称,她确是要结婚了。男方家里资产过千万,一直没说是在等背调结果。
婚礼流程走得很快,有人怀疑她甚至已经怀孕了。
别人也不清不楚就算了,梁蓥莫名有种微妙的背叛感。毕竟过去Elena不止一次打听她的感情生活,却从来没有主动说过自己的事情。
不过也赖梁蓥从不好奇。共事一场,她是祝福她的。
“算算年纪我也不小了,都说三十岁是人生的分水岭,其实我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快步入另一条河流。”Elena摸了摸自己尚不明显的小腹,脸上笼着一层柔光。
梁蓥张张嘴,没想到八卦是真的。她尴尬道:“其实三十岁还很年轻,但早点成家立业也不是坏事。”
只是有一件事情很可惜。
管理层近来一直有意提拔一位副总监,除了项目经验以外,还要求工作年限,Elena本该是最适合的人员之一。
三分之一的胜算,赢面不小,她就这样放弃了。
Elena露出幸福的微笑,跟她说谢谢,又祝她早日觅得良人。
梁蓥听到这句话,终于搞清楚每次和她说话时,那种浅薄的不适从何而来。Elena似乎一直都把自己看成一支潜力股,等待着她在哪个瞬间突飞猛进,并能够为她所用。
而进步的路径,可以是事业,也可以是婚姻。毕竟人想不出认知以外的上升通道,Elena身体力行地向梁蓥验证了夏薇的预言。
这让她不由得陷入了新的思考,她离三十岁还有四年。四年后,她会在哪里?又在干些什么呢?
办完欢送会回家的路上,梁蓥难得滴酒未沾,却有种酩酊大醉的错觉。
她看着前方绵延不绝的车流,这座城市日夜不休,人也随着城市的节奏而运作。那些自认为生生不息的,或许明天就会猝不及防地陨落。
正伤春悲秋着,电话突然响了。
梁蓥可不敢在开车的时候接电话,看到备注,确认了一下前车没有动作,才摁下通话键。
“喂?”
改道也到等疏通了才能走,待梁蓥赶到目的地的时候,霍决已经坐在驾驶座上睡着了。
梁蓥咔地拉开车门:“你叫个代驾不比打电话给我快?”
他眉头拧了拧,悠悠睁眼,“……我忘了。”
他很少有不胜酒力的时候。
今天是商会会长做东,一桌子淮扬菜中国酒,都是一口的量,后劲却非同一般。所谓酒桌文化,他还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
偏偏他的助理今日抱病,撑到下班就去医院了,晚上没跟来。
霍决硬撑着送客,上车后本来想给秦立打个电话,不知怎的就拨给了梁蓥。
梁蓥气不打一处来,电话里听他的声音就不对劲,几乎是交代后事一样的语气,半命令的口吻,还提到了明天的行程。
她猜到他或许打错了,但她还是来了。
“算了。”梁蓥让他坐到后面去,“谁让我是好人呢?”
“嗯。”他捏捏她的掌心,没听话,而是坐上副驾,“你慢点开。”
“干嘛,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不放心你。”
梁蓥嗤了一声,却很吃激将法。
不知道是时间太晚,还是她运气好,回程的路上几乎畅通无阻。
梁蓥试着提了下车速,但改道时瞥见霍决拧成结的眉毛,又慢慢放缓了。
“还好吗?”她直接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霍决闭着眼,不知道是难受还是睡着了。
他听到声音,如梦初醒,“……谢谢。”
梁蓥说不客气,瞄见他捂着胃下车,她忙跟上去扶了他一把:“什么局啊,把你害得那么狼狈。”
他闻言弯了弯唇,“大概是鸿门宴吧。”
没那么严重,但也差不多。
当时那位会长明说了,中国人就中国人,外国人就外国人,最烦你们这种抛家弃国的外籍华人。
梁蓥大骂神经,“怎么还有这种歧视?”
她所接触的企业文化里,都是恨不得把外籍人士供起来。
霍决抓着她的手,“没事,少数派而已。”
他胃里翻江倒海,问道:“你怎么回去?这么晚了,打车会不会很危险?”
梁蓥打算待会问问江涵能不能来接她。
她跟着霍决上电梯,想确保他安全到家。
他还在玩她的手,指尖从手背伸进去,捏过手腕,又开始揉她胳膊上的软肉。
梁蓥没说话,知道他在分散注意力。
“要不你住下来吧。”他在轿厢的镜子里瞥见她担忧的眼睛,“安全起见。”
梁蓥张张嘴,正要开口,就又听到他说,“我现在看起来应该没什么攻击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梁蓥不好拒绝。
她心里清楚,她确实放心不下他。
霍决去洗澡了,隔着一扇门,梁蓥隐约能听到呕吐的声音。
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样子,她却不觉得幻灭,反而有些揪心。
想起他上次给自己做的醒酒汤,梁蓥去敲门,问他有没有食材。霍决说你能找到的就是目前家里有的。
可他大抵是不太吃水果,翻遍储物柜,也只找到一个秋月梨。想着喝点热的也好,梁蓥烧水、削皮、像模像样地作羹汤。
看着沸腾的水雾,她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在照顾他。
一个无所不能的人,原来脆弱起来也和常人无异。
“没有蜂蜜,只放了一点冰糖,你尝尝看。”
“谢谢。”霍决脸色有些暗淡,连带着那张杀人不见血的薄唇也有些发白,看上去倒显得更凶了,像阎王,“辛苦了。”
梁蓥别过脸,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笑。
她现在的心情大概是‘你也有今天’吧。
暖调的灯光落在他冷白的脸庞和手背上,梁蓥目睹他未干的额发尖梢凝聚出一颗很小的水滴,而后无声无息地掉下去,在睡衣领口沁出一个很小很小的湖泊。
梁蓥刚才找东西的时候刚好看到了新毛巾,她抽了一条出来,给他擦头发。
一坐一站,明明他矮了一截,他的声音听起来却还是那么欠揍:“这又是什么服务?”
“怕你着凉然后发烧的疾病预防服务。”
霍决点点头,任由她公报私仇,把他的脑袋揉成狮子狗。
他安然尝着清甜的热梨汤,胃暖起来了,喉咙的不适感也慢慢消失。他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
梁蓥感觉差不多了,动作慢下来。
“你好像一只小狗啊。”
“拜你所赐。”
“有人说过你头发垂下来的样子,看来很脆弱吗?”这么多年,有人看到过柔软的这部分你吗?
“没有。”他淡淡道,“可能我走得太快,或者藏得太好了。”
毛巾蒙住了霍决的神色,梁蓥盯着他仅剩的一个下巴看了一会儿,脑子里闪过刚才在车上的时候,彼此经历了一个漫长的红灯。
霍决把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夸她车技不错,又说:“或许我没打错电话,因为我的潜意识认为你是个可以依赖的人。”
梁蓥对自己的独立意识不深,总觉得到了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
被他这么一说,突然有种很了不起、值得表扬的感觉。
她哭笑不得。
认识这么久,其实是霍决照顾她更多。梁蓥喃喃道:“我一直以为,你这种人,是可以随心所欲的。”
“自由是有范围的。”他没有反问他是哪种人,“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自由。相较于大多人来说,我拥有的领土已经很辽阔了。”
梁蓥抿抿唇,明明是她开的头,她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霍决没有在意她的沉默,顿了顿,口吻略带安慰:“但也不用想得太绝望。精神的领土是无穷无尽的,至于现实,只要愿意争取,总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