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他回国的事情是真的,梁蓥第二天在工位上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要不要和霍琼分享一下。
但是又能说什么呢?他们又没碰面。
工作还在适应期,好不容易捱到下班,梁治给她打电话。
梁蓥今晚有事,她在补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我周末才和妈妈见过面,你就找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很关心她的近况呢。”
梁治说坏圆圆,放狗屁。愤然挂了电话。
同事Elena好奇地打趣:“你今晚是不是有约会?”
梁蓥抿了抿唇,黏稠的唇蜜发出啵的一声,“明天告诉你。”
她还不能定性,因为只有体验感良好才是约会。
梁蓥掏出短管香水,在耳后点了点,盖上盖子,拎包走人。
托特很少有好看的款式,但爱马仕有品牌加持,另当别论。
更何况那背影高挺窈窕,海藻般的卷发从发圈中释放,洒落时的弧度都堪称完美。
Elena闻着这股馥郁的香气,心旷神怡。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行不缺美女,但显然美女也分三六九等。
梁蓥没打算回家换衣服,路过奢侈品门店的反光墙壁,看了眼今天的穿搭,条纹衬衫和西裤,清爽又干练。
上下班的区别只在于唇色不一样,整个人却焕然一新。
只是吃晚饭,足够了。
她哼着歌走进了餐厅,男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是她之前和朋友去酒吧玩时认识的人,职业是红娘,自己有公司。听着不太体面,但很赚钱。
然而梁蓥愿意和他date是因为长相。
她对好看的标准很高,为此对达到标准的人容忍度也很高。
只是坐下来聊了没两句,对方就有种狐狸尾巴藏不住的感觉,把平时工作那套搬出来,一个劲地卖弄。
她出于礼貌没回嘴,倒是给了对方打分的机会。尽管是夸她的话,她却听得直犯恶心。
男人的大多数时间都在直播,跟用户连线做择偶画像,自诩深谙人性。梁蓥不说话,他便自顾自地说:“像你这样的姑娘,读书的时候不说是校花,但至少是系花。”
梁蓥微笑:“我是地球之花。”
男人觉得这姑娘真幽默,也乐意奉承她:“一千个人里排前三还是很有希望的,至少在我这里你已经算是顶美了。”
梁蓥读研加工作,在香港统共待了两年,粤语还算不错,她在心里骂了句:顶你个肺。
她不说话,男人以为马屁拍对了,越发口无遮拦起来。
话题很快转移到家庭上,梁蓥脸色渐冷。
对方觉得她不够坦诚,突然冒出一句:“你是离异家庭?”
梁蓥被踩到尾巴,心里不爽,“此话怎讲?”
“因为刚才我提到结婚父母能助力多少,你把爸妈分开说了,而且……”
梁蓥下班时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她没回答,一声不吭地翻开菜单,叫来服务生加菜。
一口气点了十几样,男人脸上露出裂痕。
她惯会用笑容当武器,“今天在展厅跑了一整天,有点饿,你不介意吧?”
他平时在网上嘲笑同性最多的就是“抠门”,此刻当然不想打脸,只能说不介意。
菜品端上来,梁蓥每份只吃一口,有的甚至只看了一眼,嫌摆盘太丑。
买单的时候对方脸都黑了。
更遑论一出门,她就晃晃手机,说自己车到了,不劳他送了。
结果就在餐厅门口,众目睽睽之下,这人攥住了她的手腕,直称她是捞女。
梁蓥觉得好笑,他不怕丢人她也不怕:“你觉得可惜你刚才可以打包。而且一起吃的饭,我吃了你没吃吗?我捞你什么了?”
男人恼羞成怒:“我怀疑你和餐厅是一伙的,你从中间抽提成是不是?”
梁蓥目瞪口呆,继而冷笑,既为他的想象力,也为他以己度人的推理方式。
此处是餐厅入口,隔着曲折回廊,暂时没人经过,足够隐蔽,为吵架提供了擂台。
门口的侍者上前劝解,可男人正在气头上,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
精心穿戴下那张还算养眼的皮囊顿时变成了充气气球的表皮,在他毫无素质的发言中瘪下去,化作一滩烂泥。
梁蓥懒得跟他废话,留了个心眼,打开录音,另一只手抢过账单,计算着自己应该支付的部分。
她刚掏出钱夹,要拿现金摔这人一脸,头顶就缓缓被阴影笼罩。
墙上的壁灯昏黄,把慢步走来的人的影子剪短。
梁蓥抬头,先是看到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心头为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跳,下意识别开视线,落在他衬衫的领口上。
这身装束颇为正式,但微微上挽的袖口和露出的一节精壮手臂,又昭示着此刻的松弛。
大抵是才从正式场合中脱身。
身后跟着类似伙伴的人物佐证着她的猜测。
他向前一步,不多不少,刚好能站在这对争执的男女中间。
抠门男见状,顿时应激:“你谁啊?”
男人总是嫉妒不自知,尤其是对同性。更别说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谁压一头的同性。
霍决没搭理这话,他扫了一眼梁蓥和她的钱夹,继而看向怒目圆瞪的红脸男人。
目光重新回到她的脸上时,多了点重量。
梁蓥抿唇,看见那张薄唇张合,脑子还没有从正面与他重逢的惊愕中抽离。
以至于听到他的话后,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需要帮忙吗?”
作者有话说:
妹子们俺来了
第2章
隔天,梁蓥起床把衣服丢进洗衣机的时候,看着那件条纹衬衫愣了好一会儿。
在昨晚那样剑拔弩张又尴尬无比的氛围下,她居然还有心情观察他黑色衬衫上走势流畅的暗纹。
和她穿的上衣是同一个牌子,但不是同一季,颜色也不一样。
但还是很巧。
以及,京都有格调的餐厅千千万,他们却在此碰见。
与那天在酒宴上远远听到的扩音截然不同,面对面不到半米的距离,他清润低沉的音色在暗调回廊里,像风一样撞入耳中。
“他欺负你?”
梁蓥脑子一片空白,不由得张了张嘴。
看他的表情,他貌似也觉得这种情况不可能。
只是出于判断,霍决这样问了。
没听到回答,他抬手拿过账单。
有个瞬间,他手腕上的腕表折出冰冷锐利的光泽。
加之堪称艺术品的手背和五指,她的审美雷达嗡嗡作响,敲着神经。
还没辨认出款式,抠门男的警报器就先拉响了,气急败坏地指着被霍决高大的身躯掩盖住一半的梁蓥:“这是你搬来的救兵?还是你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他误以为梁蓥是“团伙作案”,捞完以后搬出更优质的嘉宾来中伤他的自尊心,从而达到使他放弃追回饭钱的目的。
梁蓥刚才还不觉得丢脸,此刻却只想赶紧把事情处理掉。
她偏头错开霍决闻言若有所思的神色,迅速点了一沓现金递过去,其中还夹了两张大面额的港币。
“多的算我给你的入会费,以后有什么优质男性资源,记得介绍给我。我不看门第背景,但不要那种连餐费都给不起还要扮阔,最后倒打一耙说别人是捞女的装货。”
她眉梢轻挑,一张玉面上写满了轻蔑——她一贯知道自己什么姿态最气人。
男人看到钱,气焰小了点。他还想说什么,但霍决一直看着他。那眼神颇具威慑,令人不寒而栗。
他咬牙,接过现金,走出几步忍不住继续骂骂咧咧。
霍决静立着,待人一走,他刚想开口,胸口就被梁蓥的肩膀擦了一下。
——梁蓥直接走了。
她不想听他说任何话,更不想和他打招呼,像寻常熟识那样say hi,再感慨一句好久不见,问,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他们关系可没那么好。
更何况刚才还被他目睹了这么一场“好戏”!
跟他一起来的人似乎目送了她一段距离,她不想去探究背后有几道目光。
她很快听到侍者说欢迎光临的声音。
一直到坐上出租车,梁蓥才松一口气。
给霍琼发消息:今天见鬼了。
霍琼有时差,没回。
梁蓥切出私信,点开录音软件结束录音,又打了个电话给那晚一起在酒吧畅饮的朋友,问他还记不记得和她搭讪的那个帅哥红娘,他当时说他在业内有个水火不相容的竞争对手叫什么来着?
得到回复,梁蓥直接加了对方的工作号,皮下估计不是本人,但没关系。
她截了录音里最激烈的那部分发过去,打字:“这声音熟悉吧?开个价,卖给你。”
对方回复稍等,需要请示一下老板。